陈民抬眼扫视帐内所有部下,嘴角扬起一抹自信弧度:“那我们就敞开城门,引诱他们全军深入。”
风吹动帐帘一角,远处灰白色城墙轮廓清晰显露,整座城池用水泥逐层浇筑成型,干透之后坚硬堪比山石,斧头凿击只能留下浅浅印记。
步兵躲在城墙垛口后方防守,狄人漫天箭矢完全无法造成威胁。
“等敌军全部涌入包围圈,我方骑兵从两侧突袭切断退路。”陈民音量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次不用强求全歼敌军,只要重创半数人马,剩下的敌人自然会心生畏惧。”
一众将领呼吸骤然粗重,有人紧紧握住腰间佩刀,指缝渗出冷汗。
羊肉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滋滋冒出白色烟气。
石昆用手背擦掉胡须上沾的油光,看向身旁谋落发问:“兄弟,你说那个陈民到底有多大胆子?”
谋落坐在篝火边,脸上挂着客套笑容,眼神却像雄鹰一样扫视在场所有狄族将领:“胆量不好评判,但他的谋略实在算不上高明,不然怎么会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几堵城墙上?”
他举起随身酒袋示意,身旁石虎嗤笑一声,把啃干净的羊骨扔进火堆,溅起细碎火星:“城墙?我们攻破过的城墙还少吗?前年乾州百姓修建的土墙,我一刀就能劈碎。”
帐篷外传来马匹嘶鸣,营火火光在帐篷布上投下晃动人影,士兵不停往火堆添柴,火苗猛然蹿高,烤全羊外皮被燎得焦黑。
石昆撕下一大块羊肉塞进嘴里,汁水顺着下颌滴落,含糊不清开口:“阿史那托大汗愿意信任我们兄弟二人,要是黎民军真有强悍战力,也不会派我们过来正面主攻。”
谋落点头附和,目光落在石家兄弟身上,两人身材魁梧罕见,肩膀宽阔如同门板,胳膊比普通人大腿还要粗壮。
他们麾下每名骑兵配备两把长弓、三袋箭矢,马背捆绑备用战刀,装备充足。
“两位将军说得没错。”谋落声音低沉,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那些中原人只会耍小聪明,真正近身厮杀,刀剑不会留情。”
石虎抽出腰间弯刀指向南方,刀身还沾着方才烤肉的油渍:“明天天亮,我带领本部人马正面冲锋,让他们好好见识——”
话语没能说完,帐外士兵通报送来紧急情报。
谋落接过羊皮纸条,快速扫过内容,脸上笑容丝毫未变,只有眼角肌肉微微收紧。
纸条上只写着六个字:美羊城设有埋伏。
他把纸条卷好塞进袖口,重新扬起爽朗笑容:“各位将军继续饮酒,我出去检查马匹准备情况。”
踏出帐篷瞬间,夜风裹挟草籽拍打脸颊。
谋落没有回头,帐内石昆碰杯欢呼的粗犷笑声清晰传来,如同野兽深夜磨牙。
远处山脊线上,美羊城微弱灯火隐约闪烁,黑暗中格外刺眼,像一根尖刺扎在草原夜色里。
谋落站在火把照不到的阴影区域,紧紧攥住那张情报纸条,纸张边角被手心汗水浸湿。
他压低声音吩咐身旁亲兵:“立刻传信给阿史那托大汗,石家兄弟已经彻底中计,让他们放心往前冲锋。”
另一边,石昆弟弟猛地从座位站起身,靴子撞击地面发出沉闷声响,抬手在空中狠狠劈下:“带领部队从侧面突袭,撕碎他们南侧所有防线!”
“一个中原士兵都别想活着逃出!”
“让这群缩在堡垒里的懦夫,感受狄族铁骑的威力!”
肆叶护麾下其余将领跟着放声大笑,仿佛已经成功拿下城池、俘获敌军。
石昆弟弟面露狰狞笑意:“大哥尽管放心作战,听说陈民身边女子个个容貌出众,全部掳走献给亲王赏玩。”
这番话引来更加粗野的哄闹,金银珠宝、美酒美人仿佛已经摆在众人眼前。
谋落站在阴影之中,脸上维持得体微笑,袖中手指反复摩挲刀柄纹路。
他心里清楚水泥堡垒坚硬程度远超这群莽夫想象,也明白黎民军骑兵实力,完全不是石家部落骑手能够抗衡。
可他半个字都不会提醒,巴不得石昆兄弟一头撞在堡垒防线,伤亡惨重,把陈民全部注意力牵制在正面战场。
阿史那托需要足够时间吞并泥熟匐,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谋落突然提高音量,双手在胸前拍响,假意夸赞:“正面主力推进,侧翼包抄截断后路,这套战术绝对能全歼敌军!我跟在两位将军身后压阵,负责清理漏网的残兵。”
躬身拱手行礼:“预祝二位将军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石昆弟弟勒住战马停在缓坡高地,前方三里位置,一座灰扑扑的小型堡垒孤零零矗立草原,像大地凸起的脓包。
黎民军将这类工事称作前哨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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