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追赶的巨响已经在身后炸开,追兵马上就要贴身追上。
谋落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执念,如同烧红烙铁烫着心神:必须把消息带给阿史那托。
铁浮屠的速度异常离谱,连我方最快的轻骑都甩不开;黎民军探查手段遍布各处,我方所有行动、阿史那托全部部署,在陈民面前等同于毫无遮掩。
整个大狄全盘计划都会被彻底推翻,所有谋划都会沦为笑话,所有人都会万劫不复。
他喉咙里爆发一声嘶吼,盖过马蹄砸地的闷响和身后士兵惊慌的叫喊。
“亲卫队全体靠拢!”
一百多名作战最精锐、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汉子立刻勒马聚拢到他身边。
他飞快伸出手指点出十几名头脑灵活的队长:“你、你、还有你……”
被点到名字的人全部上前一步,谋落沉声下令:“每人带领一百名士兵,分成十支队伍立刻四散逃离!骑最快的战马,拼尽全力赶路,战马累死就靠双脚奔跑,双腿跑断就算爬行,也要爬回北方大营!”
他双眼布满猩红血丝,死死盯着眼前十几张面孔:“你们只有一项任务——返回北方,找到阿史那托大人,亲口把消息告诉他!”
谋落因为过度紧张,声音又尖又急促:“铁浮屠速度不对劲,快到能追上咱们的轻骑兵!黎民军到处都是探查眼线,咱们所有行动、阿史那托大人的全部安排,对方看得一清二楚!提醒大人千万多加防备,一定要小心!现在立刻出发,能活下来一个人,就要把消息带回去,这是死命令!”
指令下达得又快又狠,没有半分拖沓。
接到命令的队长们脸色惨白,但看见谋落早已做好拼死断后的决绝眼神,没人再有半点迟疑。
“谨遵命令,大人保重自身!”
“所有人出发!”
十几支百人小队如同炸开的烟花,从主力队伍里分散冲出去,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奔逃。
马蹄重重敲击地面,承载着最后的情报与所有人活下去的希望四散远去。
谋落望着分头逃窜的小队,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一瞬,可下一秒,更深重的绝望如同冰水灌满胸口。
他慢慢抽出腰间弯刀,刀刃在落日余晖下反射出刺目的血红色寒光。
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没有逃生的机会。
黑压压的重甲冲锋洪流,距离自己只剩短短几百步。
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和剩余大部队的性命,给那十几支报信小队多争取一点逃生时间。
这也是他能为阿史那托献上的最后一份忠心。
谋落调转马头,直面碾压而来的钢铁浪潮,眼底彻底褪去恐惧,只剩下临死前也要从敌军身上撕下一块肉的凶狠戾气。
他高高举起手中弯刀,用尽胸腔全部力气,吼出最后一声号令:
“大狄所有勇士听令!”
“为阿史那托大人拼尽性命!”
“为统一整片草原奋战!”
“拼死拦住敌军——!”
不知过了多久,杂乱的马蹄声慢慢平息下来。
空气里残留着战后焦灼的气息,只剩下风吹动草叶的沙沙声响。
几名士兵勒住战马,手臂垂在身侧,刀尖滴落的鲜血一滴滴渗入脚下泥土。
远处整片原野上,狄军士兵全都一动不动,如同潮水冲上沙滩的一堆堆尸体。
“所有敌军全部清理干净了吗?”一道声音响起。
跳动的火光在昏暗天色里摇晃,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鲜血混合的铁锈味。
骑在黑色战马上的人影弯腰,伸手触碰地面已经失去体温的尸体,整套动作机械、规律,没有多余情绪。
“不好说。”重甲步兵统领摘下头盔,语气里藏着压抑的懊恼,“对方从看见我们的那一刻起,就提前安排好了所有退路。”
“整场战斗结束之后,他们剩下的零散小队分成无数方向,直接消失在广阔草原深处。”
“我们拦截了其中一部分,但想要在这么大范围里搜捕全部逃兵,难度大到如同徒手捞取水中月亮。”
“属下办事不力,请主公责罚。”
马背上的人影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神色,他心里清楚,想要彻底清理干净所有逃兵,本身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没关系,跑掉几支队伍无所谓。”他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欣赏,“对方能在绝境瞬间快速做出取舍,带队之人确实有真本事。
看来阿史那托手下不全是酒囊饭袋,至少比草原其他部落首领麾下部下要强上不少。”
“阿史那托收到消息之后,必然会调整计划,可双方硬实力差距摆在明面上,就算我们把所有底牌全部摊开,他也找不到任何翻盘的办法。
至少我想不到他有任何取胜的途径。”
短暂停顿过后,陈民下达新指令:“今晚全军就地在这片草原休整,饿了就啃随身干粮,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神行符全部消耗完毕,我们需要两天时间才能赶回主营地。”
“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