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丈,最后一支符文箭搭在弩弦之上。
此刻潘兴邦孤身一人骑着战马,冲到距离阿史那托仅有十五米的位置。
有着一双狼一般眼眸的阿史那托,目光落在他满身血污、神情却异常平静的脸上。
阿史那托高高扬起手中弯刀,暗红色护体能量如同汹涌浪潮向外翻涌,准备一刀挑飞射向自己的符文箭。
可潘兴邦突然扯开嘴角,朝着硝烟弥漫的天空,喊出这辈子最后一句话:
“主公,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往后就劳烦您多多照拂了!”
焦黑大坑边缘干裂泥土突然被一只手掌硬生生扒开,五根手指深深陷进土里,指甲缝填满黑色灰烬。
紧接着另一只手扒住坑沿,发力向上支撑,阿史那托半截身子从坑底艰难爬了出来。
他身上暗红色护体能量如同油灯燃尽最后一点火苗,颜色淡到几乎看不见。
胸口象征王族身份的铠甲只剩下三四片残破碎片,挂在翻卷撕裂的皮肉之上,底下断裂肋骨清晰外露。
他单膝跪倒在地,滚烫焦土灼烧得膝盖衣物滋滋冒烟,却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弯腰剧烈咳嗽。
每一次咳嗽都会吐出大量鲜血,混杂细碎内脏组织落在地面,转瞬被高温烘烤蒸发。
他怀里,乌苏米的脑袋无力垂在臂弯,往日如同雪狐一般灵动俏丽的脸庞,此刻毫无半点活人气息。
双眼紧紧闭合,睫毛上沾满燃烧残留的灰烬。
依靠天人秘术强行拔高到聚罡境界的身躯,本拥有极速自愈能力,可她整个后背彻底消失不见,皮肉、骨骼全部化为焦糊残骸,发白的脊骨断面与断裂血管清晰裸露在外。
整片战场陷入诡异死寂,焦坑周边空气充斥硫磺混合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刺鼻味道钻进鼻腔,不少士兵当场弯腰剧烈干呕。
几十步开外,一名士兵手中长矛哐当砸落在地,本人却毫无反应,只是双眼圆睁死死盯着冒烟土坑,嘴唇反复开合,如同搁浅岸边无法呼吸的鱼。
战马也变得焦躁不安,几匹失去骑手的坐骑原地不停转圈,蹄子踩到滚烫泥土又慌忙收回,发出惊恐嘶鸣。
更远的地方,有人低声重复同一句话,音量越来越微弱,如同低声念诵咒语。
阿史那托沾满泥土的手掌从焦土中抽出,缓缓抬起头颅,嘴角鲜血不停向下滴落。
他低头看向怀里早已没了气息的乌苏米,全程一不发。
四周空气热浪翻滚,远处人影与旗帜被高温扭曲变形,baozha残留的灰色烟尘缓缓向上飘散,如同一座巨大灰色墓碑悬在战场上空。
他指尖轻轻触碰乌苏米逐渐僵硬的脸颊,指腹传来的刺骨凉意,让整条手臂瞬间僵住。
怀中躯体再也没有半点起伏,体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流失,如同指间不断滑落的细沙。
他死死盯着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眸,大脑一片空白,连愤怒都找不到落脚之处。
焦糊与血腥交织的气味持续往鼻腔里钻,就在这片连呼吸都停滞的死寂里,一阵轻飘飘的脚步声打破安静,踩在地面如同踏在棉絮之上。
“啧啧,真是大开眼界。”
说话声从右后方传来,距离不过三五步远。
阿史那托猛地扭头,瞳孔骤然收缩。
一道瘦高身影站在焦坑边缘,破烂衣衫在热浪中微微晃动,好似一面被撕碎的破旧旗帜。
一身渔夫打扮的天人不知何时悄无声息靠近,灼热目光扫过坑底焦黑残骸,又急切打量散落的破碎躯体,贪婪神色在嘴角扭曲堆积。
“这绝对是仙家独有的手段。”
他刻意压低嗓音,却藏不住快要溢出来的亢奋情绪,“百分百是失传的仙家术法!”
视线短暂扫过阿史那托怀中尸体,仅仅停顿半秒,没有半分惋惜怜悯,甚至连一丝好奇都不存在。
那双眼睛像路过时瞥了一眼路边碎石,立刻转移视线,牢牢锁定尚且活着的阿史那托。
“必须尽快活捉此人,越快越好!”
渔夫向前踏出半步,“找到那个叫陈民的人,把他带到我面前,我要仔细问清楚,这种符文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
这句话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到阿史那托脚底。
他胸腔里刚刚翻涌起来的悲怆情绪,瞬间被滚烫怒火焚烧殆尽。
“前辈!”
他陡然拔高音量,连自己都能察觉声音里压抑不住的颤抖。
“您一路跟着来到战场,方才为何不出手阻拦?”
他死死盯住对方漫不经心的面孔,“以天人您的实力,护住我们几个人不过抬手就能做到的小事!”
手指指向一旁焦黑尸块,控制不住地不停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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