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民站起身,绕开他走到大殿门槛边上,目光望向辽东一望无际的旷野:“大狄王朝早就覆灭了,单单滞留在辽东这片土地上的狄人,就足足二十多万。”
“我之前和阿史那托许下承诺,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不滋生祸乱,就给他们留下延续族群血脉的活路。”
“可积攒多年的仇恨,根本不可能短短几天就彻底消散。”
他转过身,看向眼眶已经泛红的阿特尔,继续说道:“如果所有狄人全都交由乾人官员管辖,狄族人难免会觉得自己被圈禁看管,心底埋下隔阂与不满。”
“所以我现在急需一面旗帜——”
“一面用来告知所有狄人的旗帜:只要归顺朝廷管束、遵守律法规矩,狄人同样是我管辖范围内的百姓,一样能获得充分信任,一样能身居要职,一样拥有光明顺遂的未来。”
窗外缝隙钻进来阵阵夜风,吹得桌上烛火不停晃动,光影忽明忽暗。
阿特尔体内像是有一团烈火瞬间被点燃,整张脸颊烧得滚烫发红,他攥紧拳头狠狠捶在自己胸口,骨骼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属下听从安排!”
洪亮的声响在整间书房来回回荡,他说出这句话时喉咙紧绷,每一个字都拼尽全身力气从胸腔挤出来。
“就算搭上我这条性命也心甘情愿,只希望辽东地界的狄人与汉人,能一同安稳生活在这片太平天地里。”
一旁的宋岩率先用力拍了三下手掌,廖大智也跟着露出笑容,那是长辈看见后辈终于找准前路,发自内心的欣慰神色。
夜色越来越深,整片天地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陈民把最后一份处理完毕的公文推到桌子角落,指尖轻轻揉捏发胀的太阳穴,视线穿透书房昏暗的空间,落在储物空间内部——丹青子蜷缩在角落,看着就像一件被人遗忘多年的老旧物件。
他心里暗自盘算,干脆就让这老东西一直困在里面自生自灭算了。
自己早已打下先天境界的根基,丹青子身上能利用的价值已经大打折扣。
之前除掉方凌海那位天人,已经让他摸清门路,拿下一名天人级别的强者,就能兑换悟道石这种稀缺至宝,这种宝物再多也没人会嫌多。
可陈民抬起的手指突然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眼下缺少的不只是悟道石而已。
突破先天境界之后后续该如何修炼,他一直独自摸索,如同摸黑赶路。
之前碰到的两位天人强者,全都刻意藏着关键信息,半句实话都不肯全盘托出。
还有一个念头像细小的刺,一直扎在他心底挥之不去:天人境界难道就是修炼的终点?他打心底不认同这个说法。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完整复盘当初和方凌海交手的全部细节,两人每一次对视、每一寸距离变化,全都重新梳理一遍。
当初那位老者一开始追出来,并没有立刻动手,跑出一段路程后,毫无征兆地甩出杀招。
“他绝对不是担心城中普通百姓伤亡。”
陈民低声自自语,指尖轻轻摩挲下巴刚冒出来的胡茬,“那老东西根本不在意底层普通人的生死。”
方凌海特意挑选偏僻无人的地段才发动攻击,全程只问了一个核心问题:他的师门来历。
想来当时老者心里一直在揣测,陈民背后是不是站着一位连他都要忌惮三分的顶尖高人。
毕竟陈民身上各种奇特功法,还有远超常人的提升速度,换做任何人旁观,都会下意识猜测背后有顶尖师门撑腰。
但到最后,方凌海依旧选择出手搏杀。
陈民缓缓睁开双眼,目光锁定墙角晃动不定的黑影。
整件事的关键,就出在当初他聊起天地之桥时说错的一番话,正是那段说辞,让方凌海笃定他身后根本没有师门靠山。
究竟是什么存在,能让已经站在这片世界实力顶端的天人强者心存忌惮?
想到这里,陈民的呼吸骤然一顿。
答案已经清晰摆在眼前:天人之上,必然还有更高层次的修炼境界。
可他现在才刚刚稳固先天境界的根基,若是现在直接杀掉丹青子,下次再遇上天人级别的对手,还不知道要等到多少年之后。
他手掌反复攥紧又松开,最后把心里斩杀丹青子的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先暂且留着这老东西的性命,至少等到自己彻底稳固先天境界再说。
到那时候,就算把丹青子放出来,对方也翻不起任何风浪。
烛火再次猛地跳动一下,陈民垂下视线,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
自身悟性点数储备严重不足,通天术功法没办法继续精进,他必须找一批目标斩杀积攒点数。
不能挑那些实力低微的杂鱼,要选实力雄厚、作恶多端的强敌。
谭玉踩着青砖地面快步走来,脚步轻快,手里攥着一卷装订好的纸册,径直走到陈民身前。
“按照您之前交代的,辽东境内所有地下势力、帮派的详细底细,全都记录在这份名册里了。”
陈民抬眼扫了她一眼,随口夸赞一句:“办事效率不错,手脚挺麻利。”
他翻开纸册逐行浏览,眉头却慢慢紧紧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