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仙尊弟子,才能解释陈民身上所有反常的强大之处。
丹青子心中惊喜交织,惊惧的是半年前自己居然敢对仙人门徒出手,等同于亲手斩断自身仙缘,只要陈民心存芥蒂,或是那位仙尊稍有不悦,自己这条老命顷刻间就会化为飞灰,越想后背越是冰凉。
欣喜的是,自己追寻数百年的成仙机缘,居然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摆在眼前,这是漫长寿命里第一次触碰到成仙的可能。
极致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在胸腔猛烈冲撞,最终化作近乎贪婪的灼热目光,死死锁定陈民。
石板地面传来沉闷撞击声,丹青子脊背弯成虾米,额头几乎贴在碎石地面,说话嗓音颤抖,字字带着浓重悔意:“是我老糊涂,有眼无珠,胆敢冒犯您这样特殊身份!当初犯下的过错,就算搭上性命也无法弥补。
只求您收留我这把老骨头,甘愿做牛做马赎罪。”
他停顿片刻,急促喘息喷出细碎唾沫:“不敢奢求仙尊亲自见我,只求能留在您身边沾几分机缘,远远感受修仙大道的气息就足够。
我在此立誓,往后您吩咐向东,我绝不往西,心中不会生出半点歪念头。”
说到最后,声调不自觉拔高,膝盖重重砸在石板,额头狠狠磕向地面,额头皮肤擦破渗出血丝,混杂地面尘土。
此刻的丹青子,完全看不出从前先天强者的高傲,活像一个被长生执念冲昏头脑的赌徒。
陈民眼皮低垂,视线缓缓扫过跪伏在地的老者,脸上神情冰冷,看不出喜怒。
鼻腔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在权衡利弊,心底思绪却早已翻腾:世上真的存在仙人,丹青子现在这副疯狂模样,足以印证这件事。
他完全看透老者心思,先天武者寿命最多三百余年,眼看着寿元将近,抓住一丝成仙希望,自然会拼命攥紧不放。
药老心脏狂跳,陈民沉默的每一秒,都让石室压抑感持续加重。
漫长安静过后,陈民轻轻叹气打破沉寂。
“唉……算了。”
叹息声里带着几分勉强,态度明显松动,他放低声音开口:“看在你年纪偏大,认错态度也算诚恳的份上,我可以暂且不计较过往恩怨,但丑话必须提前说清楚。”
短暂停顿,他继续铺垫说辞:“我那位师父行踪飘忽不定,如同风中沙尘,传授功法全凭一时兴致,平日里根本找不到人影。
什么时候会再次现身、会不会再来,没人能够预判。”
又是一段沉默,陈民缓缓补充:“成仙那条大道,就连我自己都未必有机会触碰。
你既然愿意留下来跟随我,我可以应允,但不要抱有过高期待,师父是否愿意赐予机缘,不是我能左右,也不是尽心伺候就能换来,一切只能看缘分。”
他暗自夸赞自己,“缘分”二字堪称完美,既能堵住日后对方索要仙缘的要求,又给自己留下退路,对方见不到仙人,全部归咎于机缘未到。
可落在丹青子耳中,这两个字如同久旱土地迎来甘霖,至少还有等待机缘的盼头。
“明白!我全都明白!多谢您宽宏大量!”
丹青子脸颊涌上不正常的潮红,眼底闪烁近乎狂热的光亮,“仙缘本就不可强求,能留在您身边,已经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他语速不断加快,满心激动:“我愿意豁出这条老命,把自身掌握的全部本事毫无保留交给您差遣,炼丹、疗伤、分辨药材、对付敌对势力,任何差事我都能完成!”
“至于仙尊那边,我只求沾您一点气运,安静等候机缘降临,绝对不会生出任何非分想法!”
说完这番话,他再度重重磕两个响头,额头渗出的鲜血染红地面石缝灰尘。
石室大门推开扬起漫天尘土,陈民率先踏出房门,身后紧随的脚步声,让门外等候所有人瞬间僵住。
一名须发雪白、身披粗布长袍的老者跟在身后,脸颊气色红润,身形却干瘦如同枯枝,整副模样看着营养不良。
霍青手指立刻扣紧腰间剑柄,薛金凤不知何时已经握紧随身兵器,谭玉呼吸放得极轻,不敢有半点动静。
半年前那场惨烈厮杀画面瞬间浮现在众人脑海,主公当初差点丧命在这名老者手中。
沈浪使劲眨了几下眼睛,抬手揉搓眼眶,刚才明明只有陈民独自进入石室,现在凭空多出一个老人,总不可能是从石壁缝隙里钻出来的。
“主公。”
沈浪往前踏出一步,目光上下打量枯瘦老者,对方外表看上去顶多是饿了几天的乡下老汉,完全和先天强者搭不上边,忍不住开口提醒,“您一定要多加小心,别被装神弄鬼的人蒙骗。”
这句话刚说完,霍青等人脸色瞬间惨白。
换做半年前,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和丹青子说话,顷刻间就会尸骨无存。
先天强者的实力,碾压普通人如同碾死蝼蚁。
可丹青子只是微微抬眼,嘴角挤出温和笑意,姿态十分和善。
他侧身对着陈民拱手,压低音量轻声提议:“侯爷,这位小兄弟似乎对我心存疑虑,不如我简单展露一点手段,证明自己并非江湖行骗之徒?”
这般卑微顺从的语气,让霍青一行人怀疑自己听觉出错。
石室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一名先天强者,用下属的姿态主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