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老的正统炼器术,顶多是改变物质的形态;而《铸灵经》造出来的东西,能给人加持状态,能发出猛烈的精神冲击,还能当近战兵器用,又能进攻又能防御。
那团怨念已经浓到肉眼能看见了。
怎么看,都超出了先天境能理解的范畴。
他咬了咬嘴唇,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慢慢成形——难道说,这世上真的还有比先天更高层次的东西存在?
强巴的手指卡在那枚小铁牌边缘,指腹上全是粗粝的茧子,铁牌窄窄一道,握在手心里也没什么分量。
他站在帐篷外头,听见里面传来木板翻动的声音,还有人低声念着数字。
风从营帐缝隙里灌进来,带着马粪和草灰的气味,他深吸了一口,把铁牌攥得更紧了些,才低头钻了进去。
车辇停下的时候,李志刚把脚从马镫里抽出来,外套上还沾着昨晚巡夜沾上的露水。
他听见主公在车里喊了一声“立正”,那两个字像根针一样扎进后脊梁,他整个人猛地绷直,胯骨撞上车壁,发出闷响。
视野里,那团幽蓝火焰的残影还没散——方才掀帘时,他瞥见主公手掌里浮着一点光,冰蓝冰蓝的,像冻僵的湖水被凿开了一个洞。
陈民把掌心翻过来,那团焰光已经缩回皮肤底下去了,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凉意。
他想起来,癸水冰焰刚升到第二层的时候,那股寒意是从骨髓里往外渗的,不像初学时烫得人缩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属性面板上跳动的数字——两万点悟性,攒了那么久,一股脑儿投进水火诀里去了。
此时心念一动,那团凝实的幽蓝就又浮了上来,正好蚕豆大小,边缘有点发白,像掺了霜的琉璃珠子。
他收了焰,转头看了一眼车厢壁上凝出的薄霜,叹了口气,把这念头丢开。
李志还直挺挺地站在帘子边上,眼睛不敢乱瞟了,呼吸却还没调匀。
陈民叫他进来,不是要训他,是想让他跑腿——雍仲国那七个大上师的事,不能拖。
“人手都派出去,”陈民说这话时手上正卷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上写着《金刚狮子吼》,纸页已经泛黄了,边角被翻得起了毛。
他随手翻了翻,里头讲的是音功和硬功,说练到顶处能震伤聚罡境的高手。
放到先天境面前,这东西跟小孩子吹哨子没两样。
“扔军功库里,让下面的人自己选。”
他心里想的是这个,嘴里说的却是另外一桩——桑吉那一行人是谁发现的,李志拍着胸脯说是他巡夜时撞上的,那会儿月亮都快落了,那几个人缩在河沟边的荆棘丛里。
“要是剩下那七个,人手一件那样的法器,”陈民的声音不高,却让李志后脖子上那根筋又绷了起来,“咱们的人踩进去,怕是挨一下就倒一片。
你给我传令下去,遇事不准蛮干,先探清楚了再动手。”
李志点头如捣蒜,等陈民一挥手,他转身就往外跑,在营帐之间窜来窜去,嗓门压着喊传令兵。
强巴从军功处帐篷里出来的时候,差点跟他撞个满怀,铁牌被撞得脱手飞了出去,落到泥地上,嵌进一个马蹄印里。
他蹲下去捡,手指在潮湿的土里摸了好一阵,才把那小铁牌抠出来,擦也没擦,直接揣进怀里。
营帐内挤满了人,却听不见半点杂乱的声响。
士兵们排成一条长龙,有人低头数着手里的牌子,有人伸着脖子朝窗口张望。
强巴站在门口,手掌里攥着那块铁片,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凹凸的刻痕。
他不像格桑,嘴笨,也不会和人套近乎。
当初班长让留下的人建设家乡,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他便默默跟着队伍走了。
带路那趟活儿,他凭着对山沟沟的熟悉,领着弟兄们绕开了两处埋伏。
班长临走时拍了拍他后颈,把那块刻着名字和编号的铁牌塞进他手心:“拿去军功处,能换点数。”
门帘掀动,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带出一股热烘烘的气息。
强巴往里探了探头,正琢磨该找谁开口,身后就炸开一道粗嗓门——
“强巴?你咋站这儿!”
李志从账案后面绕出来,脸上原本还拧着个疙瘩,一抬眼看见他,那拧劲儿就松了,几步跨到他跟前。
“李……李旅长。”强巴舌头打结,嘴里蹦出的乾语带着生硬的尾音。
他下意识要弓腰,脊背弯到一半又猛地绷直——他想起来了,黎民军不兴这套。
“叫啥旅长,叫哥。”李志伸手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劲儿不小,箍得强巴身子一僵。
那只手掌拍了拍他的肩头,带出一股暖意,顺着他粗布衣的领口往里钻。
“走,我带你去登记。
领军功点是吧?”
强巴赶紧举起铁牌。
李志接过,扫了一眼,拽着他走到窗口前。
木台后面的人接过铁牌,蘸墨,在册子上写下名字,又添了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