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子周围原本摆着四条长凳，现在只剩下一条还能坐。

姜离伸手摸了一下靠近烟管的衣角。

已经有些发烫。

“先摘下来。”她道。

妇人抓紧手里的衣服。

“摘下来就冻住了。”

“不会让你拿回床上。”

姜离回头看向红豆。

“洗衣房后面那间杂物棚还有多少空地？”

“清掉旧木箱，能摆六排架子。”

“接一根低温热水回管进去，不用太热。今天先加晾衣绳和接水槽，湿衣服全部移过去。”

红豆记下一笔。

“洗衣房的人手呢？”

“每栋宿舍自己排一个人管衣架。谁挂的衣服谁带木牌，干了自己领。”

妇人听见没有要没收衣服，手松开了一点。

姜离又指了指炉边。

“这里不许再晾湿衣服。不是因为谁来得早，也不是谁值过城墙。炉边要留出路，人着火比衣服冻住麻烦。”

刚换班的成员把毯子重新搭回肩上。

“那我帮她们搬。”

“先把自己的被子放下。”红豆道，“你抱着它走了一路。”

对方低头看了一眼，转身回宿舍。

五口人的床位在最里面。

两张上下床被旧床单围了三面，外侧还摆着两只木箱。孩子的鞋压在箱子下面，过道只剩下一半。

男人见姜离过来，先把木箱拖回床下。

“我们没有拿别人的床。”

“床单是谁给你们挂的？”姜离问。

“我自己钉的。”

男人指了指上方。

两枚铁钉直接钉进了房梁。

“先拆了。”

他脸色变了。

“孩子要换衣服。我们一家人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

“不是不让围。”姜离打断他，“房梁不能乱钉，过道不能占。下午给每排床加统一的顶杆，帘子挂在杆上。”

她又看了一眼两张床。

“一家人先放一起。等新房建好，有孩子的家庭先调过去。”

姜离从三号宿舍出来，又去了伤兵所在的四号宿舍。

这里比前一间安静。

也只限于没人说话。

九名王国士兵住在靠窗的一侧，手腕上都挂着红边木牌。武器还封存在南门，他们只能使用吃饭的木勺和处理伤口的小剪子。

对面是十几名从外沟逃出来的征召兵。

两边中间空着一条过道。

没人往那里放东西。

一名包着小腿的王国士兵看见姜离，撑着床沿站起来。

“我们不能与逃兵住在一起。”

对面马上有人开口。

“你们关了城门，把我们留在外面。我们不跑，等着被魔兽吃？”

“征召令还在，你们离队就是逃兵。”

“城里的老爷怎么不出来守外沟？”

王国士兵往前迈了一步。

守在门边的希望成员立刻将短棍横了起来。

“都坐回去。”

两边谁也不肯先动。

姜离没有问他们谁对谁错。

“王国士兵继续住四号宿舍，门口保留值守。”她道，“征召兵今天搬去五号宿舍。五号原来的换班人员调到二号，二号家庭住户搬进新房。”

安娜在登记册上连续改了几行。

姜离则转身往外走。

“你们现在不想住一间，就分开。谁先动手，谁去南门临时看守棚住。”

那座棚的半边屋顶刚被兽爪掀过，还没有修好。

两边都没再说话。

把床位重新挪一遍只能解决眼前几天。

五栋公会宿舍本来主要供玩家使用。原住民住宅区建起来以后，一批长期居住的人已经搬了出去，这才腾出部分床位。

现在玩家换班人员、单身边民、家庭、伤员、临时居民和受看守的王国士兵混在一起，继续往里面加床，连发生火灾时都很难疏散。

姜离在住宅区东侧停下。

这里原本留了一块扩建用地。

离锅炉房不远，主路和排水沟都已经修到旁边。只要把热水管和照明线接过来，不需要重新穿过半个营地。

她从背包深处取出一张卡片。

房屋核心稳定卡。

这是一直没有使用的奖励。

卡片无法直接生成房屋。

它能为一座正在建设的建筑写入房屋核心，校正主要承重位置，并在材料符合要求时稳定整体结构。

之前营地范围还在变化，姜离一直没有决定把它用在哪里。

现在不用也不行了。

“建多大？”红豆问。

安娜已经把新的住宿册翻到空白页。

“至少要能安置二十户。”

“二十户挤进一层，灶间和洗衣还得放别处。”

姜离蹲下，在雪地上画出一个长方形。

“一层不住家庭。”

她在长方形中间划出通道。

“一层做公共灶间、洗衣间和值夜室。留一排临时床，夜里孩子发烧、城墙临时换岗或者某间屋漏水时能用。”

木棍往上移了一层。

“二层分小屋。每间有门、有编号，床和木箱按人数配。走廊两头各留楼梯。”

姜离将卡片按在选定区域中央。

是否使用房屋核心稳定卡？

目标建筑尚未完成。使用后将标定主要承重节点，并在建筑封顶后进行结构校正。

该道具不提供建筑材料。

“使用。”

卡片从她掌下化开。

一点白光钻入地面。

紧接着，二十四处光点从雪下亮起，勾出房屋地基、楼梯和主要立柱的位置。

工具房加紧加工木材，完好的梁则统一堆到板车上。

一个上午，第一层所需的短梁便切完大半。

地基由原住民石匠负责。

普通幸存者和边民清雪、运石、拌速凝材料。希望公会的人把统一切好的木梁从工具房拖到住宅区。

那九名王国士兵原本只能留在四号宿舍和诊疗室附近。

王国军队修过城墙和边境哨站。

其中三人会处理石料，一人还做过排水沟。

姜离让人把他们的红边木牌换成长一点的绳，方便干活时挂在衣服外面。活动范围也只扩大到住宅工地，仍由两名希望成员看着。

叛逃征召兵也有人参加施工。

两边没有因为一起建房便突然和好。

搬石料时遇见，他们仍旧绕着走。

有一次，一根二层横梁需要十个人一起抬。队尾只差一个位置，那名王国士兵站在旁边看了两秒，还是把手搭了上去。

对面的征召兵没有道谢。

横梁落进卡槽以后，两个人同时松手，各自回到原来的工位。

房屋建到第四天，二层外墙封完。

正常情况下，这样一栋房子需要十几天。

这次梁柱、楼板和窗框都按三种规格加工，现场不用反复锯切。石料也提前分成墙基、灶台和烟道三类，送到哪里便直接使用。

封顶时，地基中央的房屋核心再次亮起。

白光沿着承重柱向上爬过一遍。

两处没有完全咬合的榫口亮起红线。

木匠拆下横销，重新调整。

红线消失以后，系统提示才出现在姜离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