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明从通讯室走过来，手里拿着最新一批统计数字。

“比我们预想的顺利太多了。”

“之前还担心滩头会被国军炮火封锁，伤亡会很大。”

“谁想到那些防守部队一触即溃，阵地上根本没遇到像样的抵抗。”

他顿了顿，又说：“战前侦察还觉得国军工事修得不错，可修工事的人跟守工事的人完全是两回事。”

林平安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地图。

他心里清楚，渡江战役最危险的阶段已经基本过去了。

一旦大批重装备在南岸展开，后续推进就有了铁拳头。

但他也没有过度乐观，只是对左明说：“让各部队注意队形，不要追得太散。”

“保持建制，防止敌人反扑时被各个击破。”

他指着地图上几个潜在的国军反击方向，补充道：“在这些路口留出预备队，防止对方装甲部队突袭。”

左明应声而去，准备起草相应的命令。

林平安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午后一点。

他走出指挥部，外面是一段临时搭起的遮阳棚，凉风从江面吹来。

远处对岸的炮声已经不像昨夜那样密集，但仍能听见零星的爆响。

江面上还有几条木船和汽艇在来回摆渡，船尾拖出白色的水痕。

沿岸的村庄屋顶上飘着几缕炊烟，那是后勤部队在做饭。

整个渡口呈现出一片忙碌而有序的景象。

林平安回到桌前，翻开各师的伤亡统计，数字比预期的低得多。

他轻轻舒了口气，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一旦部队深入南岸纵深，补给线会拉长，国军的抵抗也可能变得更加顽固。

他让参谋把侦察部队放远一些，密切关注芜湖和南京方向的动静。

左明很快拿着拟好的电报回来，林平安快速扫了一遍，签上名字。

电报员按动电键，把命令发往各个前线师部。

指挥部外面传来远处隐约的炮声，那是前沿部队在继续拓展登陆场。

天色已经完全放亮，长江江面上浮动着晨光和流动的雾气。

更多的船只正在北岸集结，准备搭载下一波兵力南渡。

这场仗打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但也意味着后面的每一步都不能大意。

而马宝民那边，撤退的命令终于得到了批准。

他站在城墙上最后看了眼前方正在合拢的解放军包围圈，转身走下阶梯。

身边的参谋正在低声催促各部收拢，组织断后兵力。

城内的国军开始匆匆打包文件、破坏电台和带不走的物资。

纸张的灰烬从窗口飘出，随风散落在巷道的泥水里。

马宝民命令炮兵把几门无法带走的山炮炸掉，炮手们拆除瞄准镜和炮闩，用炸药塞进炮膛。

爆炸声在城内连续响起，震得屋顶的瓦片哗哗作响。

撤退的部队按照预定路线向东南方向转移，步兵在前，辎重在后。

道路很窄，两侧是密集的民房和围墙，队伍行动缓慢。

马宝民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不时回头望向已经渐渐远去的城墙。

城墙上的青砖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泽，几处被炮弹打出的缺口格外刺眼。

他心里清楚，这座城很快就要换主人了。

后方的解放军观察哨很快发现了城头的异常。

城墙上那些来回走动的身影正在减少，几个机枪射孔也安静下来。

哨兵放下望远镜，扭头朝连长喊了一声：“城里的国军在撤。”

连长快步爬上观察位，贴着墙垛朝那边仔细看了看。

他确认无误后，没有等上级命令就做出决定：“追。”

这种时候国军不可能拿整座城来当诱饵，他们没有多余的兵力设伏。

俞远海接到前线的报告时，正站在地图前看各部队的推进进度。

他看了一眼时间，放下铅笔，果断批准了追击的命令。

“让各团放开速度，不要被掉队的人员拖累，主力只管向前压。”

他在地图上用红笔沿着几条可能的撤退方向画出追击箭头。

各部队迅速调整队形，把重装备和辎重留给后续梯队收拢。

步兵们检查弹药袋，把水壶灌满，每人带上三天的干粮。

机枪手多背了两个弹盘，步枪手往口袋里多塞了几排子弹。

那些缴获的美式冲锋枪也配给了突击班，每个弹匣压满二十发。

轻装步兵沿着公路和田埂向南快速推进，脚步踏碎了路面的干泥块。

有的连队直接离开大路，翻越路边的低矮丘陵抄近道。

侦察排跑步冲在最前面，每隔一段就用步话机向后方报告方位。

他们脚下是板结的黄土地，踩上去硬邦邦的，扬不起多少尘土。

太阳已经偏西，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汗水顺着领口往下淌。

马宝民带着部队正在往南面的丘陵地带撤退。

他选择避开铁路线，那条路沿江延伸，太容易被解放军的江岸部队截击。

他让队伍钻进那些连绵的黄土丘陵中间，试图用地形遮挡追兵的视线。

丘陵上的植被稀疏，大多是枯黄的野草和矮灌木，没什么大树。

脚下的路是雨水冲刷出来的土沟，窄得只能容两三个人并行。

太阳渐渐沉到西边的山梁后面，天边的云层染上了暗红色。

队伍在暮色中走进一条比较深的沟谷，两边的土坡高五六米。

坡面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蒿，风一吹就沙沙响，像是有人在走动。

马宝民下令暂时停下来，让士兵靠着土坡休息几分钟。

许多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步枪倚在身旁，拧开水壶往嘴里倒。

有的水壶已经空了，他们仰着头等了半天，只倒出几滴水珠。

马宝民自己也没喝水，他把地图铺在膝盖上看了一下方位。

他刚要开口让部队继续前进，前方的黑暗里突然爆开一团白光。

那是照明弹，拖着橘红色的尾巴升到半空，把整条沟谷照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两侧的高地上传来重机枪的射击声，声音沉闷而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