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确定那些空白里是否已经藏着共军的伏兵,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去确认了。
参谋长听完了这番话,喉头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头说了一句:“我明白了。”
参谋长转身离开了,脚步声在木板地上渐渐远去,最后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
邱行湘独自站在地图前面,肩膀微微塌下去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煤油燃烧过后的残余气味,混着墙角的潮气。
怎么也没想到,这场仗的溃败来得如此之快。
原先他以为凭借铜陵城外那几道层层叠叠的工事,加上麾下十万人的兵力,至少能守住一个月。
那些混凝土机枪巢和纵深交通壕是花了半年时间才修起来的,每一个射孔的角度都经过测量。
弹药库里堆满了储备的子弹和手榴弹,粮食也足够撑上好几个星期。
可现在回过头去看,所有的准备都像是一张被水泡透的纸,轻轻一碰就碎了。
他高估了自己的防御能力,也低估了对面共军的战术水平和突击速度。
于淼的100纵队已经调动上万名士兵,火速向南陵县西侧的丘陵地带进行迂回。
那些战士昼夜兼程,中间几乎没有停下休息过,脚步在土路上保持着均匀的节奏。
一天之后他们就抵达了预定的设伏区域,分散在几道山脊和干涸的河沟里。
相比之下,铜陵这边的国军才刚刚把撤退的程序布置下去,连先头部队都还没走出太远。
指挥部里进进出出的传令兵脚步匆忙,各部队的集结命令正在一份份下达。
邱行湘站在窗口看着外面,天色将暗未暗,远处的山脊线在暮色里变成一道深灰色的长影。
整编第七师的官兵已经在城西的阵地外围完成了部署,正在构筑最后的掩护工事。
这支部队对邱行湘保持着绝对的忠诚,哪怕明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
师长在接到命令后没有多问一个字,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挂断了电话。
其他部队在得知殿后的是第七师之后,原本浮动的人心逐渐沉淀了下来。
士兵们相互传递着这个消息,有人说“总座把自己最老的部队留下垫后了”,语气里带着意外和动容。
连那些平时最爱抱怨的老兵都沉默下来,低头检查自己的枪械和弹药带,动作比以往更仔细。
邱行湘用一支精锐部队换来了整个兵团的军心稳定,各部队在开拔时都保持着整齐的序列。
没有人大声喧哗,没有人争抢道路,辎重车辆按顺序依次通过,步行的纵队沿着路两侧排列整齐。
这种井然有序的撤退在国军中并不常见,甚至连邱行湘自己都觉得有些超出预期。
他骑在一匹深棕色的马上,走在队伍中段,看着前后延伸出去的长长队列,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参谋长骑马跟在他侧后方,看着那些沿山路行进的队伍,不由得低声说了一句。
“总座,之前我还想不通您为什么把第七师放在后面,现在完全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