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黑透，院外忽然炸起一阵汽车刹车的刺耳声响，顾二与顾扬和带着内地十多位亲友赶来了，一路长途颠簸，众人裤脚、鞋面上全是沿路尘土。一行人刚跨进院门，堂屋垂落的白幡猝不及防撞进眼里，顾二媳妇脚步一软，直直跪倒在门槛上，压抑许久的哭声顺着晚风漫开。

“妈，上月才收到您的信，还说等秋收过后带我们去海边赶圩，您怎么不等我们见最后一面啊！”

顾二慌忙弯腰搀起哭到脱力的妻子，随手抹掉眼角湿意，快步走到顾弘远身前躬身行礼，顾扬和紧随其后跟上来，两人一左一右围在老人身侧。“爸，阴阳先生定下的下葬日子是哪天？采买纸钱、张罗待客的豆腐饭，我们去跑。”

夜色越熬越深，后半夜港城渡轮靠岸，小夏开着借来的拖拉机，把顾延、顾舟两家老小，连同几位和苏婉柔相交数十年的港城老友一并接回院中。

人群里的五姨攥着一张泛黄的双人旧照片，刚下车就挣脱旁人搀扶，踉跄扑到卧室门前，顺着冰冷木门瘫坐在地，断断续续的哭声揪得人心发紧。

“婉柔表姐，往年我们半年互通一封书信，说好今年秋凉就结伴南下，你怎么先走一步……”

灵堂里灯火从头亮到尾，顾延、顾舟、顾二、顾扬和四家老小轮着跪在灵前添纸焚香，顾弘远自始至终攥着苏婉柔戴了半辈子的银镯子，枯坐在灵位侧边，时不时低声念叨两人年轻时开荒种菜、凑钱盖这间小院的旧事。

顾三同顾晚轮流守在顾弘远身侧，隔不了一会儿就轻声上前搭话。

顾三先俯身，声音放得柔和：“爸，灶上温着热水，我给您端一碗润润喉？”

顾晚跟着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老人胳膊：“爸，后厨蒸了点白粥，您多少吃两口垫垫，别空腹熬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