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朔宁略一思忖,随口道:“便说你身子不济。”
话音未落,不等周政胤回过神,她便抬手砰地合上了房门。
周政胤僵立在门外,反复回味方才那句话,转念一想才品出其中意味,霎时气得脸颊涨得通红,低声喃喃自语:
“这……这话若是传出去,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柄?我尚且年少,怎能受这般污蔑!”
屋内再无半点声响。周政胤憋着一肚子闷气,抱着被褥悻悻转回自己的卧房。
(二)
霍骁独坐案前,细细翻阅卷宗。展青捧上一盏热茶,低声禀道:
“大人,那姓单的今日一路尾随属下,实在欺人。”
霍骁目光未离案卷,指尖轻轻翻过一页纸,神色平静:
“我知晓。不止单珩哲,宝忠与那位侧妃,对我皆存戒备敌意。
唯有景宸王,看着心思浅,相较容易应对。”
展青蹙眉:“大人,属下观之,景宸王与这位侧妃,并未如传那般伉俪情深。”
霍骁唇角微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轻轻搁回案上。
“这位侧妃,瞧着性情冷淡,实则心思极深。从一介宫女走到今日地位,绝非寻常女子。景宸王能有如今,离不开她在背后筹谋。
但二人之间究竟是有情,还是另有算计,内里大有蹊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还有宝忠,城府极深,本是御前红人,如今随侍景宸王身侧,背后自有缘由。
侧妃与宝忠,这两人都不好相与。不过,这些本不是我的分内之事。我只专心追查梦陀罗一案,其余王府纠葛,无意掺和。
只是凭多年办案的阅历判断,他们三人身上,藏着不浅的隐情。”
展青颔首,心中了然,随即低声问道:
“属下明白了。只是景宸王一行人一并插手此案,明日前去查访,会不会多生枝节?”
霍骁抬眸,眼底淡淡闪过一丝深思,缓缓作答:
“他们有心一同查案,未必是坏事。只是你切记,线索万不可全盘托出。
我们只管顺着那老者一家,追查药贩来路。其余的,静观其变便是。”
说罢,他缓缓起身,负手踱至窗边,望着沉沉夜色,缓缓开口:
“他们防咱们,咱们便防他们。既然各方都不愿以诚相待,我亦不必掏尽真心。
这世间相交本就如此,人心隔腹,利害在前,人人皆有自持的防备。”
展青微微颔首,移步至他身侧,低声劝道:
“大人本是性情中人,只是宝忠与那位侧妃皆非善类。依属下之见,能远则远,不必深涉。”
霍骁目光凝于窗外夜色,徐徐道:
“道理虽是这般。可往往那些故作亲近、自来熟之人才最是难测。
官场之上,人人面上皆戴假面,谈笑转瞬,便会互相倾轧构陷。眼下不必妄下评断,静观后续行事便是。”
展青闻,顺势转了话头:
“说得是。待此案了结归京,老爷还要为大人张罗婚事,这一回,怕是再也躲不开了。”
一提婚事,霍骁便觉头大,心烦地抬手摆了摆:
“休要再提此事。就算躲不过,我也要设法避开。”
展青轻笑一声:“大人先前托辞体虚,服药调养。如今老爷夫人只当您已然痊愈。
大人不愿成婚,便称自身难续子嗣;二小姐不愿出嫁,便自命带克夫。您二人,真不愧是一对兄妹。”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