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科学院的副院长想找他谈个事，都得提前一礼拜约。”

“你一个搞机床的，人家凭什么见你？”

陈卫东被噎了一下。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听着还是有点扎心。他搞机床的怎么了？

他没再提这茬，老老实实坐在三轮车上，看着两边的街景发呆。

三轮车拐了几个弯，从大街拐进一条窄路。路两边的梧桐树越来越密，行人越来越少。

又往前走了几百米，一道灰色的围墙出现在眼前。墙头上拉着铁丝网，隔几十米竖着一根水泥柱子。

三轮车停了。

前面是一扇铁门，铁门旁边有个岗亭。两个穿军装的战士端着步枪，一左一右站在门口。枪上了刺刀。

三轮车夫往前瞅了一眼，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往前蹬了。

“到了。”李主任付了车钱，跳下三轮车。

陈卫东跟着下来，两人往大门口走。

还没走到跟前，左边那个战士就跨了一步，挡在了路中间。

“同志，请出示证件和介绍信。”

语气不凶，但没有商量的余地。

李主任从中山装内兜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

“水木大学机械工程系，李建国。这是我们学校开的介绍信。”

战士接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陈卫东也从口袋里摸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一机部第三研究处，陈卫东。”

战士接了他的介绍信，又看了看他。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看着最多二十出头，介绍信上写的职务是副处长。

战士多看了两眼，没说什么，转身走进岗亭，拿起电话摇了几下。

“传达室吗？门口两位来访人员，水木大学李建国，一机部陈卫东，说是约了卢海教授。……对……好的。”

他挂了电话，走出来，把介绍信还给两人。

“请在门口等一下，里面会派人出来接。”

两人站在大门外头等着。七月的太阳已经有了劲头，站了没几分钟，陈卫东后背就出了层薄汗。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铁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快步走了出来。

“李主任，您好您好。”年轻人跟李主任握了握手，又看向陈卫东，“您就是陈工吧？我是卢教授的助手，姓吴，叫我小吴就行。”

“走吧，卢教授在等。”

进了铁门，里头又是一道关卡。一间传达室，窗口开着，里面坐着个穿便装的工作人员。

小吴带着他们走到窗口前。

“两位，登记一下。姓名、单位、职务、来访事由，都填上。”

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来访登记簿，旁边搁着一支蘸水笔。陈卫东拿起笔，在登记簿上工工整整地填了起来。

姓名：陈卫东。单位：第一机械工业部研究处。职务：副处长。来访事由：技术合作洽谈。

填完了，工作人员把登记簿转过去，拿放大镜对着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