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柳三爷派来的那四个黑西装男子之后，农家小院里头便重新恢复了平静。

随着夜色一点点深沉下去，深秋关外的寒气愈发重了起来。

夜里十一点多钟。

关玲到底是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今天从清早关瞎子咽气到现在，她哭了一整天，水米也没进几口。

全靠着一股心气儿硬撑到现在。

这会儿夜深人静，小姑娘烧着烧着纸，单薄的身子便开始微微晃悠。

脑袋一点一点地直打瞌睡。

和李青对视了一眼之后，我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关玲的肩膀。

柔声劝了她好半天，告诉她后半夜由我们两个当哥哥的替她盯着长明灯和香火守接下来的夜。

并且明天一早她还要迎接来吊唁的乡亲和上山看墓穴，不能把身子熬垮了。

小姑娘实在也是困极累极了。

听我这么说，便顺从地擦了擦眼睛，起身给爷爷的灵位磕了三个头，被我送进了西厢房的暖炕上歇息去了。

顺带着，我也把还在西院偏房里头捧着保温杯硬熬的王大牙打发去了东厢房睡觉。

等这两位普通人一睡下，偌大的农家小院里头，就只剩下了坐在灵堂门槛内侧的我和李青。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不觉间，便滑到了后半夜两点半左右。

这个钟点，按老黄历的说法正是丑时将尽，寅时未至的阴阳交替之时。

也是一整天里头阳气最微弱，山野阴寒湿气最重、活人睡得最沉最死的当口。

就在灵堂供桌上的两根粗白蜡烛烧到了大半截，烛芯“噼啪”爆开一朵灯花的时候。

一阵夹杂着北方山林腐叶气息的微风，顺着关家屯北面后山的山沟子，悄无声息地吹进了屯子里头。

紧接着，一层薄薄的灰白山雾，贴着泥土地面慢慢弥漫了开来。

与此同时，院门外老树枝头上原本正“咕咕”叫唤的一只夜猫子。

叫声也像是被一把快刀凭空切断了一样。

扑棱了两下翅膀便没了动静。

坐在灵堂右侧木凳上假寐的李青耳朵尖轻轻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一条眼缝。

而坐在左侧木凳上的我，眉心处那缕清凉气息更是在同一时刻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

我没有起身，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默默将感知网贴着院落四周的地面，无声无息地铺展了开来。

在感知网的细致捕捉之下，我察觉到。

院外飘进来的那层灰白雾气并不是什么普通的秋夜山雾，里头混杂着一股淡得几乎闻不出来的腥臊草木味儿。

看上去，似乎是一种山精野怪用自身妖气调和出来的“迷魂瘴”。

“恶客临门啊……”

我心里头暗道了一声，感知网继续往小院外围延伸。

果不其然。

就在距离我们小院东侧土坯院墙约莫四十米开外的一座废弃麦秸垛阴影底下，有一团缩得跟普通野狗差不多大小的灰黑影子。

此刻，它正死死地压低着自己的心跳与呼吸。

借着麦秸垛与土墙阴影的遮挡，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地观察着小院灵棚里的动静。

从那团灰黑影子身上，我感知到了一股阴冷且努力收缩着的妖气。

而在它左侧肋骨的位置，还有一处气血运行明显滞涩紊乱的伤口。

看伤口的形状，应该是刀伤。

察觉到这个异常之后，我不由得暗自摇了摇头。

关老爷子的担忧还真不是没道理的。

这才多久啊，这仇家就迫不及待摸上门来了。

要是今晚在这守灵的全是普通人，那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令我没想到的是，这找上门来的仇家，竟然还是只妖。

不过想来也是，如果不是妖的话，老爷子也不会说自己去寻仇是往山里钻了。

这头上门寻仇的妖显然狡猾多疑到了骨子里。

即便看到了关家搭灵棚、挂白幡的动静，确认了关瞎子这位宿敌已经咽气归西。

并且也趁着后半夜摸到了村尾。

但它依然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直接从正门灵棚冲进来。

而是在麦秸垛底下足足潜伏窥探了将近十分钟。

察觉到这团黑影越来越逼近的趋势，我和李青仍然也只是对视了一眼，并未表现出什么异常。

当它透过院门的缝隙，看到正屋灵堂门口只坐着我和李青两个气息内敛的年轻人守夜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