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六十年，乙卯年十月初一。

太和殿的丹陛上，八十岁的乾隆裹着厚重的貂裘，在太监的搀扶下勉强站稳。寒风卷着落叶掠过广场，百官的朝服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却没人敢抬头——今天是公布储君的日子，可谁都知道，真正能决定朝堂风向的，是站在乾隆身边的那个人。

四十岁的和珅捧着锦盒，指尖冰凉。盒子里是柄羊脂玉如意，玉质温润，上面雕着“如意江山”的纹样，是他连夜让内务府赶制的——自从禅位诏书草拟完，永琰就没给过他好脸色，这柄如意是他最后的“示好筹码”，必须让新储君知道，他还能为新朝“效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李德全尖细的声音划破寂静，当“立皇太子永琰为嗣君，明年正月初一禅位，改元嘉庆”的字句落下时，广场上响起整齐的跪拜声，“吾皇万岁”的呼喊震得地砖发颤。

和珅跟着跪下，眼睛却死死盯着永琰的方向。四十六岁的永琰穿着皇太子朝服，一步步走上丹陛，接受百官朝拜，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里的锐利，让和珅心里发毛——那不是以前“恭敬”的眼神，是猎人盯着猎物的眼神。

仪式刚结束，和珅就捧着锦盒冲了上去，脸上堆着最谄媚的笑：“殿下，恭喜您被立为皇太子！奴才特意备了柄玉如意，祝您如意吉祥，将来执掌江山，国泰民安！”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讨好，连平日里最在意的身段都顾不上了。

永琰停下脚步，却没接锦盒，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和大人有心了。只是父皇还在，这‘执掌江山’的话，说早了。”语气里的冷淡，像冰锥一样扎在和珅心上。

周围的大臣们都看了过来，眼神里藏着戏谑。苏凌阿想上前打圆场，却被福康安用眼神制止——现在谁都知道永琰要收拾和珅，没人敢再跟这落水狗扯上关系。

和珅的手僵在半空，锦盒差点掉在地上。他连忙调整表情，笑着道：“是奴才失，是奴才失！这如意是奴才的一点心意，殿下就收下吧。”他现在只想把如意送出去，哪怕能换永琰一句“谢谢”，也算是缓和了关系。

可永琰还是没接，转身对身后的侍卫道：“把这如意送到养心殿，给父皇把玩吧。”说罢拂袖而去，连个回眸都没有。

和珅站在原地，看着永琰的背影，脸色白得像纸。周围的窃笑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当了十年“二皇帝”，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遇？可现在，他连发作的勇气都没有。

回到府里，和珅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摔碎了那柄没送出去的玉如意。碎片溅得满地都是，像他此刻的心情——绝望而混乱。

“大人，您别生气了，”长二姑捡起碎片，叹了口气，“永琰现在是皇太子，肯定要摆摆架子，等他登基了，说不定就好了。”她知道这是安慰人的话，可除了这么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好了？不可能好了！”和珅怒吼道，“他就是记恨我当年扣他的差事、拦他见父皇、在禅位诏书上动手脚！他现在故意冷落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我和珅失宠了，他永琰要收拾我了！”他太了解永琰的隐忍，这看似“摆架子”的冷遇，实则是清算的前奏。

张谦在一旁小声道：“大人，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把江南的家产再转移些，或者……逃去江南？”

“逃？往哪逃？”和珅颓然坐下，“永琰肯定早就派人守住了城门，就算逃出去，他也能下旨全国通缉。再说，我要是逃了，丰绅殷德怎么办？我母亲怎么办？”他现在才发现，自己早已被权力的网捆得死死的，想逃都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