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元年，丙辰年正月初一。

太和殿的鎏金铜狮前，晨光刺破薄雾，照在丹陛的每一级台阶上。八十岁的乾隆被太监架着，双手颤抖地捧着“皇帝之宝”玉玺，递向身前的永琰。明黄色的禅位诏书在风里飘展，“传位于皇太子永琰”的字迹，被阳光晒得愈发清晰。

四十岁的和珅站在乾隆身后半步，右手按在腰间的玉带钩上——那是乾隆刚赏的和田玉钩，刻着“君臣相得”四字。他的目光越过乾隆的肩头，死死盯着那方玉玺，直到永琰的手指触碰到玉玺的瞬间，才悄然握紧了拳头。

“儿臣……接旨。”永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稳稳接过玉玺，转身面向百官。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再次跪拜，山呼海啸般的呼声里，和珅终于跟着跪下，却故意慢了半拍。起身时，他第一时间凑到乾隆身边，低声道：“圣上，风大，要不要回养心殿歇息？”声音压得极低，却足以让周围的亲王听见——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太上皇还在，他这个“亲信”就还能管事。

乾隆浑浊的眼睛眨了眨，点了点头。和珅立刻转身，对着李德全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扶太上皇回宫！”那语气，竟比新帝的谕旨还要威严。

李德全迟疑了一下，看向永琰。永琰正望着跪拜的百官，仿佛没听见和珅的话，只是轻轻挥了挥手：“送太上皇回宫。”他的指尖在玉玺上轻轻摩挲，冰凉的玉质让他瞬间冷静——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和珅手里还攥着户部的印信、内务府的账册，更有乾隆那句“军国大事仍需朕裁决”的遗话。

和珅跟着乾隆的銮驾往养心殿走，路过丹陛时，故意停下脚步，对迎上来的户部尚书道：“江南的盐利银子，正月十五前必须解到京城，晚一天，唯你是问！”户部尚书愣了愣，下意识看向永琰，却见新帝已经转身进殿，只能连忙点头：“卑职遵……和大人谕。”

这一幕，被丹陛之下的阿桂看得清清楚楚。他摸了摸怀里的弹劾折，对身边的福康安道：“你看，这哪是禅位？和珅还握着实权，太上皇就是他的挡箭牌！”

福康安咬牙道：“别急，皇上刚才看和珅的眼神，跟刀子似的，肯定憋着大招呢！”两人对视一眼，悄悄把弹劾折又塞回了怀里——他们懂永琰的隐忍，要收拾和珅，就得等一个“师出有名、一网打尽”的机会。

养心殿里，乾隆刚躺下，和珅就捧着奏折进来了：“圣上，这是湖北的军情折，勒保说白莲教又占了两城，求拨军饷二百万两。还有江南的灾情折，需要开仓放粮……”他故意把最棘手的差事都揽过来，只要能掌着实权，就算累点也值。

乾隆闭着眼睛，含糊道：“你……看着办……”

和珅心里一喜，立刻拿起朱笔，在奏折上批下“准拨军饷一百万两，江南粮仓暂开三成”——他还是老样子，军饷扣一半，赈灾粮减三成，剩下的都要流进自己的腰包。刚放下笔，就听见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皇上驾到——”

和珅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把奏折藏到身后。永琰走进来，先是给乾隆请了安，然后转头看向和珅，语气平淡：“和大人，刚才户部尚书说，你让江南盐利十五前解到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