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四年，己未年正月二十，暮色渐浓，养心殿的烛火已被点亮，跳跃的火光映在御案上那本“和珅党羽清查名录”上，让密密麻麻的名字显得愈发沉重。嘉庆刚处理完和孝公主求情的事宜，正对着名录皱眉——和珅党羽遍布朝野，若要一一严惩，恐会引发朝堂动荡；可若从轻处置，又恐难平民愤，更无法达到“整顿吏治”的目的。

“皇上，吏部尚书刘墉求见，说有要事启奏。”李德全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嘉庆抬了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期待：“让他进来。”刘墉是三朝老臣，历经康熙、雍正、乾隆三朝，政治经验丰富，尤其在处理“官员处置”这类敏感问题上，总能提出中肯的建议。此刻刘墉来访，想必是为了和珅党羽的清查，或是对“和珅处置”的补充意见。

刘墉缓步走进殿内，身着绯色官袍，虽已年过七旬，却依旧精神矍铄。他躬身行礼：“臣刘墉，参见皇上。”

“刘爱卿免礼，坐。”嘉庆指了指御案旁的椅子，“深夜来访，想必是为了和珅之事吧？”

“皇上明鉴。”刘墉坐下后，开门见山，“臣今日听闻皇上赐和珅自尽，又准许固伦和孝公主为其收尸，还免了丰绅殷德的株连之罪，臣以为，皇上此举，实为明智之举，既彰显了国法的威严，也体现了皇家的仁厚。”

嘉庆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刘墉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臣知道，朝中有些官员认为，和珅罪该万死，应凌迟处死，株连九族，才能解心头之恨，才能平民愤。可臣以为，此举不妥。和珅虽罪大恶极，却曾是先帝重臣，更是额驸丰绅殷德的父亲，与皇室有姻亲关系。若将其凌迟处死，株连九族，固然能解一时之愤，却会损害皇家颜面——天下人会说，我大清皇室容不下一个‘旧臣’，连姻亲都能狠心株连，未免太过无情。”

他的话正好说到了嘉庆的心坎里。此前嘉庆之所以赐和珅自尽，而非凌迟，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顾及“皇家颜面”——和珅毕竟是乾隆重用的臣子，又是公主的公公，处置得太过残酷，难免会让天下人觉得皇室“薄情寡义”。

“刘爱卿所极是。”嘉庆叹了口气，“朕也有此顾虑。和珅的罪行，凌迟处死也不为过，可朕若真这么做了，先帝的颜面何在？皇室的颜面何在？和孝公主又该如何自处？”

“皇上圣明。”刘墉继续道，“除此之外，避免株连过多，也是重中之重。和珅党羽虽多，却并非人人都罪该万死。其中有一部分人，是迫于和珅的权势，不得不依附于他，并未参与贪腐；还有一部分人，虽有轻微贪腐行为，却也罪不至死。若将这些人全部株连，不仅会造成大量官员空缺，影响朝政运转，还会让其他官员人人自危，不敢再为朝廷效力，不利于朝堂稳定。”

他拿起御案上的“和珅党羽清查名录”，翻到其中一页：“比如这个江南盐运使张大人，他虽曾向和珅行贿五万两白银，却也是为了保住职位，并未欺压百姓，反而在任期间兴修水利，造福一方。像这样的官员，若将其处死或流放，未免太过可惜；不如革去其官职，罚没其家产，让他戴罪立功，或许还能为朝廷做些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