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纳妾,他脸上的笑意骤然褪去,郁色的阴影落在眼眉,冷冽的像是凛冬初降的雪。
他冷着声,“觊觎举人妻者,罪可流放。夫人可知,是何人这般不知廉耻肖想你。”
他一向克制的用词,失了分寸。
慕青见他语气不好,轻声道:"是镇上旺香楼的老板,章家老爷。"
“原来是他。”他轻笑一声,眼底的晦暗倾泻而出,乍如幽深的井水。
“夫君知道此人?”慕青微微惊讶。
“章老爷善名在外,书院里受过他恩惠的人不在少数。”他眸光微沉,唇边的笑有些意味深长起来。
慕青听出一丝微妙来,“这些人里,可大多是落榜待考学生和家境贫寒之人?”
周暮寒轻笑着颔首:“夫人聪慧。”
慕青不由冷笑一声:“好个有心善人!”
他的心思一想就知安得什么心!
周暮寒听此,遽然抬眸看她,他清幽的瞳孔落进她清浅的眸色里:“这样的有心善人,若留着,来日恐成祸害。”
她半眯着眼,语气含着笑,温柔道:“章老爷年岁大了,总会有出意外的时候。”
谈笑间,彼此的杀心,昭然若揭。
他闻,深深地笑了:“我与夫人果真心有灵犀。”
慕青笑了一声,随口道:“我与夫君的路还长着呢,日后要是能事事心有灵犀才好呢。”
他闻此,凌冽的眉眼霎时软和下来:“夫人既想与我长久,想必是不再想和离之事了。”
慕青失笑一声,“你都说子嗣比我重要了,我还和离什么。你待我好,我知道的。”
不能和离,也不妨碍她跑路。
想离开他有的是办法!
他温柔笑着,正欲回话,一道光蓦然落在她墨色的长睫上,像是细碎的金光闪烁着,美不甚美。
一瞬夺走他的心魄。
慕青被光晃了下眼,抬首望向天际,有些惊喜道:“夫君,天要亮了。”
不知不觉,月亮在天际尽处沉去,艳红的朝霞从暗色的天空铺展过来,大片柔和的金光,从云层里漏了下来,洋洋洒洒落满人世间。
一夜将尽。
周暮寒回过神,挪开望向她的目光:“夫人怎得这般开心。”
天快亮了,她的风光无处可藏,他要更加注意了。
慕青揉着眉心,“泡了一夜池子,人都要泡肿了,眼瞧着能出去了,自然开心。”
俩人正说着,慕荷端着两个竹篮走了过来。
“慕荷大夫,你来了。”慕青立即往池岸划去。
周暮寒理好颇乱的外裳,与慕青隔开几步后,缓缓往池岸边靠去。
慕荷“嗯”了声,蹲下身打开篮子,抓出毒蛇扎出血,灌在了药上。
而后递给了俩人。
慕青想着周暮寒的提醒,慢慢喝着。然而中药这玩意,慢喝简直折磨。
她再次一口饮尽。
“呕——”她捂住嘴巴,忍着胃里的恶心感。
“夫人……”
他才开了个口,慕青马上道:“我记着要慢喝的,只是这味道慢喝实在折磨。”
他语气顿了顿,“夫人喝不惯这味道,等下了山,我给夫人买些蜜饯,或许能好入口一些。”
“好啊,我要酸甜口的。”她放下药碗,随口道。
“好。”他弯起唇角。
俩人的交谈太过亲密自然,慕荷的目光不由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眼底划过几丝了然。
等胃里的恶心散去,慕青立即道:“慕荷大夫,天将明,我们可是能出池子了。”
慕荷收好药碗,"可以。”
慕青又道,“我想沐浴,不知可否方便。”
泡了一夜不清洗一下身子,她可受不了。
慕荷声音淡淡,“灵儿在后屋为你们备了沐浴的水和干净衣裳,二位自便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