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上被赵氏手指戳中的地方还隐隐作痛，火辣辣的。

瑾娘——现在是沈瑾了，她默默消化着这个认知，也强迫自己接受这具瘦弱身体带来的虚弱感和周遭令人窒息的环境。她低垂着眼，不敢让眼底翻涌的情绪泄露分毫。

赵氏见她一副逆来顺受的呆愣样子，似乎满意了些，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哑巴了？就知道装死！赶紧滚出去把河边的衣服洗了！一堆活儿等着呢，真当自己是祖宗了？”

沈瑾没吭声，只是依着原主身体里那点残存的习惯和记忆，慢吞吞地挪下炕。冰冷的土地面瞬间激得她脚心一缩，差点没站稳。她身上只穿着一件灰扑扑、打满补丁的单薄夹袄，根本抵不住初春的寒气。

她环顾这间所谓的“屋子”，除了身下这张硬得硌人的土炕，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破旧木柜，墙角堆着些杂物，再无他物。窗户是用旧油纸糊的，破了好几个洞，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这就是原主生活的地方。

“磨蹭什么！等着八抬大轿请你啊？”赵氏尖利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伴随着砰砰的敲打声，像是在摔打什么东西出气。

沈瑾深吸一口口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悲凉和愤怒。她知道自己必须动起来，必须适应，否则等待她的可能真的就是冻死或饿死。

她摸索着找到门口那双破得几乎看不出原样的草鞋，勉强套在冻得发红的脚上，然后抱起墙角那个硕大的、几乎到她腰际的木盆，里面堆满了散发着汗臭和污渍的脏衣服。

木盆很沉，压得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晃了晃。

她咬着牙，踉踉跄跄地抱着木盆走出低矮的房门。

院子比屋里亮堂些，但也同样破败。泥土地面坑洼不平，散乱地放着农具和柴火。一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穿着稍好一些的男孩正拿着树枝抽打一只瘦弱的土狗，见到她出来，做了个鬼脸，嘻嘻地笑：“傻丫没死成！傻丫没死成！”

这是赵氏的小儿子陈宝根，被惯得无法无天，平日没少欺负原主。

沈瑾没理他，只是费力地抱着木盆往院外走。

堂屋门口，一个穿着体面些、裹着旧棉袄的老妇人正眯着眼晒太阳，那是陈大富的娘，原主的奶奶陈高氏。她撩起眼皮瞥了沈瑾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很快又闭上了，仿佛眼前这个差点病死的孙女只是一缕空气。

沈瑾心底更冷了几分。这个家，从上到下，似乎没有一个人在意“陈瑾娘”的死活。

她抱着沉重的木盆，一步步挪出院子。沿途遇到的村人，目光各异。有同情地摇摇头的，有漠然视之的，也有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避开，甚至低声议论的。

“……瞧见没，傻丫好了？”“命是真大，那样都没死。”“好了有啥用，还不是得给老陈家当牛做马……”“克亲的命哟，离远点……”

那些话语像冰冷的石子，砸在沈瑾背上。她紧紧抿着唇，低着头，加快脚步，只想尽快离开这些视线。

村口的小河在初春的寒风里泛着粼粼波光，河水是刺骨的凉。岸边零星有几个妇人在洗衣，看到沈瑾过来，说话声都小了些，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她。

沈瑾找了个离她们稍远的位置，放下沉重的木盆，长长吁了口气，手臂已经酸麻得抬不起来。

她看着冰冷浑浊的河水，咬了咬牙，挽起那破旧夹袄的袖子，露出瘦得皮包骨头、布满细小旧伤痕的手臂。冷风一吹，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拿起一件脏污的粗布衣服，浸入河水中。

“嘶——”

冰冷！像千万根冰针瞬间刺入皮肤，扎进骨头缝里！痛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差点直接把衣服扔出去。

她看到旁边那些妇人，虽然也冷得搓手跺脚，但显然已经习惯了，一边说笑一边用力捶打着衣服。

沈瑾明白，她没有喊冷喊痛的资格。她只能模仿着她们的动作，将衣服放在光滑的石头上，拿起那根沉重的木棒，用力捶打。

“砰！砰！砰！”

每一下都震得她虎口发麻，冰冷的河水溅到脸上、脖子上，带来一阵阵寒颤。手上的皮肤很快被磨得通红，先前被赵氏戳中的额头也开始隐隐作痛，身体因为虚弱和高烧刚退，很快就冒出了虚汗，被风一吹，冷得彻骨。

头晕，眼花，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

她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随时都可能一头栽进这冰冷的河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