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着那几颗来之不易、险些暴露的种子，沈瑾如同怀抱着一簇微弱的火苗，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回到那间冰冷的破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赵氏依旧不绝于耳的谩骂和陈宝根得意的嬉笑声，她才真正松了口气，后背惊出的冷汗早已变得冰凉。

她顾不上疲惫，第一时间将意识沉入空间。

那十八颗野豌豆种子和三颗不知名的黑色草药种子，被她视若珍宝地安置在黑土地的不同角落。她用意念极其小心地拨开一点点土，将它们浅浅埋下，然后又引导出比平时稍多的一丝灵泉水，均匀地洒在播种的区域。

做完这一切，她感到一阵明显的头晕目眩，精神力的消耗让她眼前发黑。但她强撑着，仔细观察着那片黑土地。

泉水渗入后，土壤显得更加黝黑湿润，散发着勃勃生机。然而，种子没有任何immediate的变化。想想也是，即便空间时间流速可能不同，也不可能瞬间发芽。

她退出空间，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她心里却充满了期待。等待，现在她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并小心呵护这微弱的希望。

接下来的几天，沈瑾的生活依旧是被无尽的劳役填满。赵氏变本加厉地使唤她，仿佛要将她最后一丝力气也榨干。挑水、劈柴、洗衣、喂猪……甚至开始让她学着煮猪食、打扫鸡圈这种更脏更累的活儿。

沈瑾照单全收，沉默地完成着。她将大部分灵泉水都用于滋养空间里的种子和缓解过度劳累带来的肌肉损伤，只留下极少部分维持最基本的体力。这导致她看起来总是格外疲惫憔悴，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完美地符合了一个被过度压榨的可怜孤女形象。

赵氏对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很是满意，骂骂咧咧的同时，眼神里的算计却越来越明显。

沈瑾暗中警惕。她深知赵氏绝不可能突然良心发现给她加重活儿，这背后定然有别的目的。她更加留意起赵氏和家里其他人的动静。

果然，她发现赵氏最近和陈大富关起门来说话的次数变多了，声音压得很低，偶尔能听到“彩礼”、“王婆子”、“镇上的老爷”之类的只片语飘出来。陈大富大多时候沉默着，偶尔嗯啊两声。

而赵梨花，似乎也更加忙碌了。她去镇上的次数越发频繁，每次回来都能带点小东西，或是几尺新布头，或是一小包点心，说话行事越发有底气，甚至偶尔会和赵氏低声商量着什么，看向沈瑾的眼神里，那种微妙的怜悯和优越感也更深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沈瑾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几乎可以肯定，赵氏在暗中谋划着什么，而这件事，绝对与她有关，且绝非好事。

这天下午，沈瑾正在后院吃力地剁着猪草，赵氏和一个穿着体面些、头上抹着发油、嘴角长着一颗痦子的胖婆子一起走了进来，两人边说边笑，眼神却不时地瞟向沈瑾。

“……您就放心吧王婆婆，我们这丫头别看瘦了点，可能干着呢！什么活儿都能做，性子也老实，绝不会给主家惹麻烦……”赵氏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谄媚。

那王婆子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沈瑾，像在评估一件货物，撇撇嘴：“模样是差了点，身板也单薄，看着就没福气。要不是看在陈家的面子上，又说是给镇上的老爷家添个粗使丫头，这等货色我可不敢往跟前送。”

粗使丫头？卖去做丫鬟？

沈瑾心里猛地一凛！手中的砍刀差点脱手！

原来赵氏打的是这个主意！是想把她卖给人牙子，换一笔彩礼钱！

虽然早就料到赵氏狠毒，但真听到这打算，一股寒意还是从脚底直窜头顶！在这个时代，被卖出去的丫鬟，命运完全掌握在主家手里，打死打残都没人管，尤其是所谓的“粗使丫头”，往往干着最累的活儿，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甚至可能被转卖到更不堪的地方去！

绝不能被卖掉！那将是比原主命运更快的毁灭！

赵氏见沈瑾僵在原地，脸色难看，以为她吓傻了，顿时拉下脸骂道：“死愣着干什么？没看见有客人吗？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不快去倒碗水来！”

那王婆子摆摆手，假笑道：“不必了不必了。我看也看得差不多了。人呢，是木讷了点，不过既然嫂子你开口了，又说是给镇上的刘老爷家寻人（沈瑾注意到赵梨花听到‘刘老爷’时，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我老婆子就勉为其难跑一趟。这价钱嘛……毕竟条件摆在这里，最多这个数。”她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

赵氏一看，脸上露出些许失望，但很快又堆起笑：“哎哟，王婆婆，这……是不是少了点？您看这丫头可能干了……”

“能干顶什么用？模样身段才是硬道理！就这个数，不行就算了，有的是人想进刘老爷家门呢！”王婆子作势要走。

赵氏连忙拉住她：“别别别！王婆婆您别急嘛，好商量，好商量……”她狠狠瞪了沈瑾一眼，“都是这死丫头不争气！”

两人又压低声音嘀咕了一阵，似乎最终达成了协议。王婆子满意地笑了，又瞥了沈瑾一眼：“成，那就这么说定了。过两天我来领人。你们也给她收拾收拾，虽说是粗使丫头，也别太埋汰了，好歹是进大户人家。”

“是是是，您放心，一定收拾利索了！”赵氏点头哈腰地将王婆子送出了门。

转过身，赵氏脸上的谄媚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得意，她走到沈瑾面前，哼道：“听见没？过两天王婆婆就来领你去镇上享福了！刘老爷家可是大户人家，去了有吃有穿，比你在这穷家里强百倍！你可得给我乖乖的，别出什么幺蛾子，要是敢坏了这事，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沈瑾低着头，攥紧了手里的砍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压制住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恐惧。

享福？说得真好听。不过是把她推进另一个火坑，还要她感恩戴德！

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在王婆子来领人之前想到办法！

可是，有什么办法？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如何对抗赵氏的安排和那个人牙子？

逃跑？她能逃到哪里？身无分文，户籍还在陈家，一旦逃跑就是逃奴，被抓到下场更惨。

反抗？她拿什么反抗？赵氏和陈大富绝对不会允许到手的彩礼飞了。

唯一的希望，似乎只有……

沈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后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