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尽头角落的气氛与外面的喧闹截然不同，这里更安静，也更谨慎。几个猎户和药农模样的摊主大多沉默地守着各自的货物，眼神锐利地打量着过往的每一个潜在买主，透着山民特有的精明和警惕。
沈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朝着那个面相看起来相对憨厚的老汉摊位走去。老汉的摊子上摆着几捆晒干的柴胡、黄芩，还有一些常见的菌菇，品相都只能算一般。
“老伯，”沈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怯生生又带着点急切，模仿着原主那种不太灵光的样子，“您……您收山货吗？新鲜的……”
那老汉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见是个面黄肌瘦、穿着破旧的小丫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瓮声瓮气地道：“收是收，得看是什么货。歪瓜裂枣的野菜可不要。”
沈瑾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心包裹的布包，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碧绿圆润、饱满欲滴的豌豆。“是……是豆子，后山摘的野豌豆，可甜了，您尝尝……”她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几颗。
那老汉漫不经心地接过来，入手便觉得这豆子沉甸甸、凉丝丝的，再看那品相，绿得跟翡翠似的，个头也均匀，比他见过的任何野豌豆都好。他狐疑地看了一眼沈瑾，将一颗豆子扔进嘴里。
下一秒，老汉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清甜！汁水充沛！几乎没有野豆子常有的涩味和豆腥气，反而带着一股难以喻的甘洌，吃下去后喉咙里还隐隐回甘，甚至有一股微弱的暖意散开！
这……这是野豌豆？这口感、这品相，说是大户人家精心培育出来的他都信！
老汉到底是经常接触山货的，立刻意识到这东西不一般。他压下心中的惊讶，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故意皱了皱眉：“嗯……还行吧，就是普通的野豌豆，味儿淡了点。丫头，你想卖多少？”
沈瑾一直紧张地观察着他的表情，没有错过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震惊。她心里有了底，这豆子绝对有市场！
她继续装着傻乎乎的样子，伸出两根手指：“二……二十文……一斤？”她故意报了一个比普通蔬菜高不少、但又不至于太离谱的价格，留出讨价还价的空间。
“二十文？！”老汉立刻叫了起来，声音夸张，“丫头你穷疯了吧？这破豆子哪值这个价！顶多五文钱！爱卖不卖！”他试图压价，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包豌豆。
沈瑾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犹豫和害怕的样子，哆哆嗦嗦地就想把布包包起来：“……那……那我不卖了……我去别家问问……”
“哎哎哎！别走啊！”老汉见她真要走，有点急了。这豆子一看就不是凡品，转手卖给镇上的酒楼或者富户，绝对能赚一笔！他连忙缓和语气，“丫头，看你也不容易，这样吧，八文钱！最高了！你这豆子也就是看着水灵，不经放，除了我这儿，谁肯要啊？”
沈瑾停下动作，低着头，小声道：“十……十五文……我娘等着钱抓药呢……”她适时地挤出两滴眼泪，扮演着一个可怜无助的孝女角色。
老汉看着她那副样子，又看看那诱人的豌豆，咬了咬牙：“十二文！不能再多了！不然你就拿走！”
沈瑾知道这差不多是极限了。她这些豆子估摸着也就一斤多点，能卖十二文已经远超预期（普通粗粮也就三四文一斤）。她装作犹豫挣扎了半天，才怯生生地点了点头：“……那……那好吧……”
老汉生怕她反悔，赶紧拿出一个小秤，将豆子称了。果然一斤二两多点。他数出十五个铜板，想了想，又抠抠搜搜地摸出一个，凑了十六文，塞到沈瑾手里：“喏，十六文，看你这丫头可怜，多给你一文！赶紧拿钱给你娘抓药去吧！”
沈瑾接过那十六枚还带着老汉体温的铜钱，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钱！她人生中真正意义上的第一笔钱！靠自己的能力、靠空间换来的钱！
她紧紧攥住铜钱，感受到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和安全感油然而生！
“谢谢老伯……”她低声道谢，将铜钱飞快地塞进怀里最内侧，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敢多留。
直到走出菜市，重新汇入熙攘的人流，沈瑾才敢稍稍放缓脚步。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后背因为紧张而渗出了一层细汗。
成功了！她真的卖掉了！拥有了十六文钱的巨款！
虽然不多，但这是一个无比重要的开始！证明她的路是对的！
她不敢耽搁，立刻朝着锦云轩的方向快步返回。必须赶在赵梨花出来之前回去！
然而，她还是晚了一步。
刚走到锦云轩所在的街口，就看到赵梨花和刘公子已经站在店门外，陈宝根手里拿着一个新买的波浪鼓在玩，赵梨花则面带焦急地四处张望。
“死丫头！你跑哪里去了？！”一眼看到沈瑾，赵梨花立刻柳眉倒竖，压低声音厉声斥责道，“让你看着宝根，你倒好，自己瞎跑没影了！要是宝根出了事，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她显然在刘公子面前维持着形象，不敢大声叫骂，但眼神里的怒火和厌恶几乎要喷出来。
沈瑾连忙低下头，做出害怕的样子，笨拙地解释道：“我……我肚子疼……去找茅厕了……迷……迷路了……”
“没用的东西！”赵梨花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又赶紧换上温柔的表情对刘公子道，“刘公子，真是让您见笑了，我家这妹妹脑子不太灵光……”
刘公子笑了笑，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沈瑾那身破旧的衣服和沾着泥土的裤脚，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无妨，人回来就好。梨花姑娘还要去别处吗？”
“不了不了，丝线已经买好，这就回去了。今日多谢刘公子了。”赵梨花微微福了一礼。
刘公子颔首回礼，又客气了两句，便带着小厮离开了。
目送刘公子走远，赵梨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狠狠剜了沈瑾一眼，语气冰冷：“回去再跟你算账！走了！”
回去的路上，赵梨花脸色一直很难看，显然觉得沈瑾今天给她丢了人。陈宝根倒是玩累了，吃着新买的糖人，消停了不少。
沈瑾默默跟在后面，手心紧紧攥着怀里那十六文钱。赵梨花的怒气她根本不在乎，此刻她心中充满了初战告捷的兴奋和规划未来的急切。
十六文钱能买什么？或许可以买一小袋粗粮藏起来，或许可以买点针线以后缝补衣物，或许……可以攒起来，将来买更珍贵的种子？
她需要好好规划这笔钱的用途。
然而，她低估了赵氏的贪婪和精明。
刚回到陈家院子，赵氏就迎了上来，先是关心了赵梨花一番，然后又检查了陈宝根没磕着碰着，最后才把目光落到沈瑾身上，习惯性地骂道：“死丫头，还知道回来？没在外面丢人现眼吧？”
赵梨花没好气地告状：“娘，您不知道，她差点走丢了！害得我和刘公子好找！”
赵氏一听，更是火大，上前就要拧沈瑾的耳朵。
沈瑾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就是这一下，怀里那十六文铜钱互相碰撞，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哗啦”声！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院子里，却格外刺耳！
赵氏的动作猛地顿住了！赵梨花也诧异地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