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的口头协议达成了，但信任的建立绝非一蹴而就。沈瑾和萧执之间，依旧隔着深深的戒备与试探。

萧执没有索要更多，只是拿走了那颗“赤焰果”，并告知沈瑾，他需要两三天时间做一些离开前的准备，让她也尽快收拾，只带最必要的东西。

“最多三天。”他离开石洞前，最后看了一眼沈瑾那些简陋的储备，“到时候，我来这里找你。如果我没来……”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那未竟之语里的含义，两人都心知肚明。

沈瑾默默点头。

萧执离开后，石洞里只剩下沈瑾一人。她瘫坐在地上，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石壁，才发觉自己早已出了一身冷汗。

双空间的震撼依旧回荡在脑海。萧执的“死域”……那荒芜死寂的景象，与她生机勃勃的空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所说的“域”……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他们两人会拥有这种超乎常理的能力？这一切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无数疑问盘旋，却没有答案。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离开这个即将被战火吞噬的是非之地。

她开始认真思考要带走什么。粮食、盐、水囊、火折子、匕首、飞镖……这些是生存的根本。那点可怜的铜钱或许还有用。至于衣物，只能带一身换洗的。

她的目光落在空间里那一片郁郁葱葱的野豌豆上。这些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绝不能放弃。她尝试着用意念收取几株成熟的野豌豆植株，想将它们连同黑土一起移入空间带走。

然而，意念一动，她惊讶地发现，空间边缘那一直纹丝不动的灰雾，竟然再次向后退缩了微不足道的一丝！同时，黑土地的面积也似乎扩大了巴掌大小！

是因为她做出了“离开”这个重大决定？还是因为她同意了与萧执的“合作”，带来了某种变化？

空间的成长让她惊喜，也让她更加坚定了离开的决心。这个空间，是她最大的依仗。

接下来的两天，沈瑾是在极度忙碌和忐忑中度过的。她将大部分物资转移回破屋，只留下最基本的一部分在石洞作为最后的接应点。她拆洗了仅有的两身衣服，将晒干的野豌豆粉和烤豆仔细包好。

她甚至偷偷去了一趟镇上。镇子果然已经戒严，气氛紧张，物价飞涨，到处可见面黄肌瘦的流民在街头徘徊，被持刀的兵丁驱赶。战争的阴影已经切实地笼罩了下来。她用最后几十文钱，买了几块最硬最耐储存的粗粮饼子，又补充了一点盐。

回来的路上，她看到官道上已经有零星的、拖家带口向南逃难的人群，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恐惧。

时间不多了。

第三天傍晚，沈瑾最后一次检查了破屋，确定没有落下任何重要的东西。她站在屋中央，环顾这个她短暂拥有、给予她最初庇护和自由的地方，心中五味杂陈。

在这里，她度过了最艰难也最充实的时光，体会了人性的恶，也挣扎着看到了希望。

现在，她要离开了。前路未知，吉凶难料。

夜幕缓缓降临。沈瑾背起那个她亲手缝制的、鼓鼓囊囊的背囊，里面装着她所有的家当。她吹熄油灯，锁好门（虽然这锁形同虚设），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的小院，毅然转身，融入了沉沉的夜色，向着后山石洞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却异常坚定。

来到石洞外，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躲在暗处仔细观察。洞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萧执还没来。

沈瑾的心微微下沉。他会不会不来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

她耐心地等待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越来越深，山风越来越冷。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以为萧执不会再来，开始思考自己独自南下的可能性时，一个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终于从远处传来。

沈瑾立刻警惕地握紧了匕首。

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洞口，正是萧执。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疲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眼神依旧锐利。他身上似乎多了一个不大的包袱。

“进来。”他低声道，率先弯腰进入了石洞。

沈瑾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进去。

洞内，萧执已经点燃了一小截带来的蜡烛头，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不大的空间。他快速扫了一眼沈瑾的背囊，没说什么，直接从自己的包袱里取出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半旧的粗布衣服，扔给沈瑾。

“换上。你的衣服太扎眼。”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瑾接过衣服，发现是两套男子的衣物，尺寸明显偏大，但还算干净。她立刻明白了萧执的用意——女子独自逃难太过危险，扮作男子能省去很多麻烦。

她背过身，迅速换上了其中一套男装，宽大的衣服套在她瘦小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她用腰带紧紧束好，又将头发像男子一样束起，包上头巾。

当她转过身时，萧执打量了她一眼，似乎还算满意，微微颔首：“还有点样子。”他又从包袱里取出一些灰黑色的泥土状的东西，“把这个抹在脸上、脖子上、手上，越脏越好。”

沈瑾依照做，很快，一个看起来脏兮兮、营养不良的半大少年形象出现了。

萧执自己也迅速换上了一套更破旧的衣服，同样将脸手抹脏，掩盖了他过于出色的容貌和苍白的脸色。

“走吧。”他吹熄蜡烛，沉声道，“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出声，不要多问。”

沈瑾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钻出石洞，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萧执对山林的熟悉程度远超沈瑾的想象，他选择的路径极其隐蔽难行，却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人或野兽的地方。他的脚步轻盈而迅捷，沈瑾必须全力才能跟上。

他们一路沉默，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偶尔不知名夜枭的啼叫。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他们已经远离了槐树村的范围，进入了一片更加茂密原始的山林。

就在这时，前方带路的萧执忽然猛地停下脚步，同时向后打了个手势示意隐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