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流民所在的空地后,三人一路沉默,气氛因栾城失守的消息而格外沉重。北境烽火意味着更大的动荡和更艰难的生存环境,他们必须更快地找到鬼医,获得治疗和情报。
南荒的山林越发原始苍莽,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蟒蛇般缠绕,地面堆积着厚厚的腐叶,散发出潮湿霉烂的气息。毒虫瘴气依旧存在,但或许是因为离开了百蛇谷的核心区域,或许是因为沈瑾不断改良的驱毒草药,威胁似乎减轻了一些。
然而,一种新的、难以喻的不安感,却如同附骨之疽,悄然缠上了沈瑾。
她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
不是听到脚步声,也不是看到身影,而是一种直觉,一种如芒在背的被窥视感。那感觉若有若无,飘忽不定,却异常执着,让她后背阵阵发凉。
她几次忍不住回头张望,浓雾弥漫、枝叶掩映的密林深处,除了扭曲的树影和偶尔惊飞的怪鸟,什么也看不到。
“怎么了?”萧执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放缓脚步问道。他的感知远比沈瑾敏锐,但似乎并未发现明确的跟踪者。
“没什么……可能是我太紧张了。”沈瑾摇了摇头,没有说出那毫无根据的直觉,以免被觉得疑神疑鬼。
萧执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身后的密林,沉默片刻,道:“南荒多诡谲,提高警惕总是没错。跟紧我。”
他虽未察觉具体目标,但相信沈瑾的直觉并非空穴来风。
又前行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了一条浑浊湍急的溪流,拦住了去路。溪水不深,但水下布满滑腻的卵石,不易渡过。
“从此处涉水而过,对岸应该就离鬼医隐居的‘迷踪林’不远了。”萧执观察着水流和对岸的地势说道。
三人正准备寻找合适的渡河点,忽然——
“哎呀呀,几位施主,可是要过河?”
一个略显油滑苍老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旁边一棵巨大的、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树后传来!
三人浑身一凛,瞬间进入戒备状态!萧执的剑已半出鞘,吴老伯的短刃横在胸前,沈瑾也紧张地握紧了拳。
只见从那古树后,转出一个身影。
来人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破了好几个洞的灰色道袍,头发灰白,用一根树枝随意挽了个道髻,几缕散发油腻地贴在额角。他面容干瘦,皱纹遍布,一双眼睛却滴溜溜乱转,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精明和狡黠。身后背着一个硕大的、漆皮剥落的朱红色葫芦,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
正是一个时辰前,在远处窥视沈瑾救人的那个邋遢老道!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竟然能瞒过萧执和吴老伯的感知,悄无声息地摸到如此近的距离!
萧执的眼神瞬间冰冷到了极点,杀意隐现。能如此接近而不被察觉,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你是何人?”萧执的声音如同淬了冰,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嘿嘿,贫道乃云游四方,普度众生的散人一个,道号……呃,就叫‘葫芦道人’吧!”老道士嬉皮笑脸,毫不在意萧执的杀气,反而上下打量着三人,目光尤其在沈瑾和萧执身上停留得最久,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好重的煞气,好浓的死意……偏偏又有一线生机缠绕,古怪,当真古怪!”他盯着萧执,摇头晃脑地嘀咕,然后又看向沈瑾,“灵秀内蕴,草木亲和,可惜明珠蒙尘,劫难重重啊……啧啧。”
他的话似是而非,却仿佛一眼看穿了两人身上最大的秘密,让沈瑾心中骇然,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萧执的眉头拧得更紧,杀意更盛,但并未立刻动手。这老道看似疯癫,却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你到底想干什么?”萧执冷声问道。
“别紧张,别紧张嘛,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葫芦道人摆摆手,指了指浑浊的河水,“贫道只是好心提醒诸位,这‘浊龙溪’看着不深,水下可是藏着不少‘好东西’,比如……喜欢钻人脚心的‘蚀骨水蛭’,还有伪装成石头的‘毒刺豚’……就这么过去,怕是有点麻烦哦。”
他说话间,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沈瑾的脚踝。
沈瑾顿时觉得脚底一阵发麻。
萧执眼神微动。这老道说的不似作假,南荒河流诡异,确有此类毒物。
“阁下有何高见?”萧执按捺住杀意,沉声问道。这老道突然现身,绝不会只是为了提醒他们。
“高见谈不上,”葫芦道人嘿嘿一笑,拍了拍身后的大葫芦,“贫道这‘宝葫芦’里,恰好有点特制的药粉,撒在水里,能暂时驱散那些小玩意儿。助几位过河,结个善缘,如何?”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萧执深知这个道理。
“条件?”他直接问道。
“痛快!”葫芦道人眼睛一亮,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过河后,分贫道一点你们身上那种……嗯,味道不错的‘干粮’就行。”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过沈瑾的袖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灵植的清新气息。
“第二嘛……”他搓了搓手,笑容变得有些猥琐,“告诉贫道,你们是不是要去找那个住在迷踪林里、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的‘老鬼’?”
老鬼?他指的是鬼医?
萧执心中一震,面上却不露分毫:“我们不知道什么老鬼。只是路过此地。”
“嘿,小子,骗谁呢?”葫芦道人嗤笑一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除了去找那老鬼讨嫌或者送死,正常人谁会来?你们身上带着伤、中着毒、还一股子……嗯,不好说的味道,不是去找他,难道是来游山玩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