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伯那一声微弱而茫然的“小姐”,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沈瑾心中漾开层层波澜。她猛地意识到,吴伯重伤初醒,神智尚未完全清晰,竟将她误认为了别人!
“吴伯,是我,沈瑾。”她连忙俯身,声音放得极轻极柔,试图唤回老人的神智,“您受伤了,我们现在在一位前辈的药谷里,很安全。”
“沈……瑾?”吴老伯浑浊的眼睛费力地聚焦,仔细辨认着沈瑾的脸庞,眼中的茫然逐渐褪去,被一种更深沉的、糅合了痛苦、愧疚与后怕的情绪取代,“是……沈姑娘……我…我糊涂了……”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吴伯您别动,伤势刚好转,需要静养。”沈瑾连忙扶住他,取过旁边温着的清水,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
清凉的泉水润过干涩的喉咙,吴老伯的呼吸稍稍平顺了一些。他靠在沈瑾垫好的软枕上,目光缓缓扫过这间简陋却充满药香的草庐,最终落在守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萧执身上。
当看到萧执虽然清瘦却并无大碍时,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但随即又被浓得化不开的忧虑覆盖。他嘴唇翕动,似乎有千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殿下
这一声“殿下”,低沉而清晰,带着毋庸置疑的敬重与臣服,再次重重地敲在沈瑾的心上。虽然早在紫云秘境,从那刘主事口中听闻“前朝余孽,萧太子殿下”的惊悚之语时,她心中已有了猜测,但此刻从吴伯这位显然是萧执心腹老臣的口中得到证实,感受依旧截然不同。
萧执……他真的是前朝太子。那个在史书和当朝宣传中早已被定性为昏聩暴虐、被天命所弃、阖宫焚毁于十几年前那场惊天宫变中的前朝萧氏皇族,竟然还有血脉存世!而且就在她的身边!
萧执走上前,在吴伯榻边坐下,摇了摇头,声音虽依旧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吴伯不必自责,若非为了护我,你也不会受此重伤。安心养伤便是。”
他的目光与吴伯短暂交汇,其中蕴含的复杂情绪远非语所能表达。是主仆,更似是历经生死、相依为命的亲人。
吴伯老眼泛红,点了点头,不再多,只是闭目缓了缓神,似乎在努力回忆和整理昏迷前后的信息。片刻后,他再次睁开眼,眼神已清明了许多,看向萧执,语气变得凝重:“殿下,那些追杀我们的人……手段狠辣诡异,不似寻常朝廷鹰犬,尤其是最后那个用鞭的女人和那些黑袍人……他们究竟……”
萧执脸色一沉,看了一眼旁边的沈瑾,略一沉吟,还是开口道:“是‘幽影殿’的人。”
“幽影殿?!”吴伯失声惊呼,即便重伤虚弱,这三个字依旧让他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名字,“他们……他们竟然真的存在?!而且还……出手了?!”
“幽影殿?吴伯,您知道这个组织?”沈瑾忍不住问道。鬼医之前提及此名时也神色凝重,如今看来,这似乎是一个极其隐秘而恐怖的势力。
吴伯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老奴……也只是年轻时在宫中秘档里见过零星记载,后来……后来听一些隐退的老暗卫提起过……据说那是一个传承极其古老的神秘组织,行踪诡秘,势力盘根错节,深不可测。其成员自称‘幽影卫’,个个身怀诡异绝技,行事毫无底线,唯利是图,或为钱帛,或为奇珍,或为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甚至传闻,前朝末年的几次动荡和……和宫变背后,都有他们若隐若现的影子……”
他看向萧执,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担忧:“殿下,若真是幽影殿插手,那我们的处境……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凶险万分!他们一旦盯上目标,便如同附骨之疽,不死不休!”
萧执眼神冰冷,点了点头:“我知道。此次领头之人,名为紫翎,曾是鬼医前辈的同门师妹,一身邪功极为可怕。她似乎对阿瑾的‘生域’和定魂花极为觊觎。”
他又将鬼医与紫翎的恩怨,以及对方可能卷土重来的猜测简要说了一遍。
吴伯听得心惊肉跳,没想到他们昏迷期间竟还发生了如此多惊心动魄之事,更牵扯出这般复杂的陈年恩怨和恐怖强敌。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竟是鬼医前辈出手相救?老奴……老奴……”
“吴伯您快躺好!”沈瑾连忙按住他,“鬼医前辈正在闭关炼制新的阵眼,吩咐您一定要静养。”
听到鬼医在为他们忙碌,吴伯这才稍稍安心,依躺下,但眉宇间的忧色丝毫未减。前有朝廷追兵,后有幽影殿这等恐怖势力虎视眈眈,殿下身份已然暴露,未来之路,可谓步步杀机,如履薄冰。
草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气氛压抑。
沈瑾看着萧执冷峻的侧脸和吴伯忧心忡忡的模样,心中也是波澜起伏。前朝太子……这个身份所承载的血海深仇和沉重压力,远超她的想象。她不禁想起自己穿越而来的离奇经历,想起那本《农女皇后》的剧情,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个需要避开女主光环的炮灰女配,却阴差阳错地卷入了更深、更危险的漩涡中心。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无论萧执是什么身份,此刻他们是并肩作战的同伴,共同面对着强大的敌人。这一点,不会改变。
就在这时,吴伯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目光猛地看向萧执,语气急切而压抑:“殿下!老奴昏迷前,拼死拦截那名幽影卫时,曾隐约听到他们之间的几句对话……似乎……似乎提及了‘玉玺’!还有……‘漠北’、‘联络点’、‘清洗’等字眼!他们……他们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或者在执行某项秘密任务,我们的遭遇,可能只是……恰逢其会?”
“玉玺?”萧执眸光骤然锐利如刀锋,“前朝传国玉玺早已在宫变中遗失,他们找这个做什么?漠北……清洗……”他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将这些零碎的词语串联起来。
幽影殿的行动绝不会无的放矢。他们寻找前朝玉玺,必然有巨大的图谋。漠北……那里是前朝旧部势力潜伏最深的地方之一,也是他们原本计划前往寻求庇护的方向之一。“清洗”……难道幽影殿或者其背后的势力,要对漠北的前朝力量下手?
这个消息太过惊人,如果属实,意味着漠北那边可能已经发生了巨变,或者即将面临巨大的危险!他们原本的计划可能需要彻底改变!
“此事非同小可……”萧执沉声道,脸色无比凝重,“必须尽快核实!”
他看了一眼依旧虚弱的吴伯和身旁的沈瑾,知道眼下他们最需要的依旧是时间和恢复。他压下立刻行动的冲动,对吴伯道:“吴伯,你刚刚苏醒,这些事暂且放下,安心养伤。一切,等鬼医前辈出关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