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活着离开?……带着一支残兵,你走不出这片土地——”
“你应该清楚你的身世秘密,并非养子,你留着和我相同的尊贵血脉——我栽培你,磨砺你,希望将来你能统一整个欧版大陆……”
“放下那个女人……卡萨还是你的,不要走错路,欧珀——”
“尊贵血脉?”纪淮禁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一个可笑的笑话。
“您终于不嫌一个妓女的血脏了?”
“不过,您曾教过我,王就该杀伐果断、六亲不认。“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咔嚓一声。
教皇猛地抽搐,灰蓝色的眼睛瞪到最大,嘴唇翕动着,却再也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纪淮禁松手,把人从城楼上踢了下去。
坠落的身影砸进下方火把与刀光里。
他高高俯瞰着,像看一件终于报废的工具……
该死的仇人竟敢伪装成他的亲人来迷惑他。
“血战到底!为教皇复仇!”大祭司的嘶吼从大殿里传出来。
城墙下,厮杀声热烈。
他的亲信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和教皇卫队撞在一起,刀光剑影交错成网。
纪淮禁转身,朝白塔的方向走去。
手表上的小红点定位着安莫奈被掩埋的方位……
……
[纪淮禁,你活着的意义就是往上爬,无恶不作,杀人如麻,做人上人?]
[其实人生不需要有意义,只需要有意思……]
[你快乐过吗?我从没见你发自内心地笑过。你戴着一张假面,笑容优雅却虚伪,你是个没有灵魂的空心人……你骨子里自卑,阴暗,无耻……像一个小丑在表演完美人设……]
纪淮禁喜欢博弈,喜欢算计人心,喜欢玩弄人类,喜欢无上权力。
他从小像狼一样扑上去厮杀打架,干不过也打,因为认输就是等死。
他的人生目标是爬到世界之巅,至于真站上巅峰后怎么办?他没想过。
现在,距离山巅只有一步之遥……
他却发现一片空洞的荒芜。
人总在还未得到和将要失去的时候最美好。
而现在,他即将失去唯一能给他带来乐趣的小东西……
不,他从来就没得到过她,又何谈失去?
……
纪淮禁趴在废墟上疯了一样的挖。
碎石棱角割开他掌心,他感觉不到,左肩的枪伤被身体压着撕裂,血洇进灰里。
指甲缝里塞满混凝土碎屑,有几片指甲直接掀翻了,他就用指骨去撬。
他怕她已经死了。
怕他撬开石块后看见的是一具僵硬的尸体。
怕那双总是带着恨意瞪着他的眼睛永远闭上了。
怕他花了二十多年铺的路、搭进去的命、跟老头翻脸掀翻的整个皇城,最后换回来的是一具冷掉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