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烬……你不要死……”
“赫连烬……说好了我们一起回家……”
“小蕾和小宴还在等我们……赫连烬……”
每一声都像钉子,钉进他胸腔里某个他以为早就死掉的地方。
他冷笑一声,那笑容从嘴角扯出来,带着血沫,像这二十多年来所有他以为自己不在乎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全部反噬回来。
一颗流弹擦过马脖子,黑马嘶鸣着前蹄腾空。
纪淮禁抱着她从马上滚下来,翻身把她护在身下。
“赫连烬……”她在他身下仰着脸,眼神涣散,“赫连烬……你别死……”
她的手在他脸上摸索,看不清他的脸,眼里只有那个不存在的幻影。
而他只是赫连烬的替身,一个挡在她和身体之间的肉盾,一个她临死前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陌生人。
他笑了。
嘴角的血沫混着笑意,惨烈得像某种自嘲。
渴望被爱不过是最后的幻觉,放下她,他就自由了……
“我不会死……奈奈,我会放你回家。”
远处引擎声压过来。
三架武装直升机从云层里钻出来,机炮喷吐着火舌,把城墙上的火力点逐个炸碎。
几架黑色的战机从云层里俯冲下来,机翼上的标志在火光里一闪而过。
那是纪淮禁的私人武装,横跨了整个国境线。
“看到了。”纪淮禁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某种近乎残忍的快意,“小猫很快能回家了……”
“我这一辈子……杀人放火,坏事做尽……但从不后悔。”
“只有一件事……我后悔了。”
一口血喷在她颈项,那具护着他的身子瘫在她身上。
安莫奈的手按到他背上,血……掌心里全是黏腻的温热……
“别摸了,都是血。”
“呜……赫连烬,你快死了……”
“没那么快,我会撑到他们过来。”
安莫奈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像决堤的河:“骗子……说好一起回家的……”
“别哭了。”
他吻她的额头。
这个诀别的吻带着一种克制的疯——嘴唇重得像要把她吞了,像一头猛兽在咬断喉咙的前一秒硬生生刹住了自己。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和直升机旋翼的呼啸。
“接你的人来了。”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嘴唇贴着她的耳朵,那两片薄唇在颤抖——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嘴唇在抖,“跟他们走……活下来。”
安莫奈拼命摇头,眼泪糊了满脸。
“听话。”他用了最后一点力气,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听最后一次话,嗯?”
“……”
有人来了,她被送上了飞机,舷窗外,卡萨皇城正在燃烧。
安莫奈蜷缩在机舱角落,胳膊上的伤口被包扎过,意识又陷入昏沉,在做另一个有“赫连烬”的梦,梦里她回到了景江湾。
直到最后,她都不知道。
救她的是那个把她关在白塔庄园三年的人。
是那个拿棍子吓她的人。
是那个让她穿软底鞋、戴脚链、跳到脚出血的人。
也是那个,在废墟里把她挖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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