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并不光鲜,谢嵩则亦不敢声张,他悄悄将孩子带回了谢家,而长公主醒来后,明知自己的孩子已死,万念俱灰之下,才接受了楚徽。
那孩子活了下来。
他活了下来,长成了如今的谢承璟。
彼时的谢大夫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疼爱了十数年的长子,竟是自己丈夫和长公主所生的私生子。
女人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几封密信的边缘,纸页都快被她揉出毛边来。
她的亲生儿子,她竟错过了二十五年。
她不记得自己有多少次远远看过他,在宫宴上,在官道中,在街市里——她曾无数次在心里想,谢家这哥儿生得真是出挑,眉眼间竟有几分眼熟,可她从未往深处想过。
哪怕之前去春意居,亲眼见了守拙那孩子,她也依旧存着几分不敢相信的逃避。
万一不是呢?
万一,只是巧合呢。
现在知道了,心口就像被人剜了一块,又空又疼。
她想去认他,她想直接递帖子去归园,以长辈之礼见上一面。
可每一次念头刚起,就被另一个念头硬生生压下去——
她拿什么认他?她拿什么去解释他的出生,和母子间错过的那二十五年?
她是一个被迫与人苟合生子的“失德公主”;一个接受了别的孩子作为替代品的“糊涂母亲”;一个对楚徽这个赝品倾注了半生心血的“蠢女人”。
此事一旦捅破,谢承璟要如何自处?旁人会如何看他?
她可以不怕流蜚语,可谢承璟不行。
他是大齐唯一一个三元及第的年轻才俊,前路光明灿烂,不能有这样的过往。
况且,楚徽和荣平的婚期就在下个月,她要在这种时候去认亲?
长公主闭上眼,眼角溢出一点晶莹的泪光。
她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进退两难。
邢长史端着一碗安神汤,轻轻搁在桌边,低声道:
“公主,从前……也不是您的错,我瞧谢大人是个聪慧的,若是私底下与您相认,百利而无一害,他会理解您的苦心的。”
长公主没接那汤,双手撑着头,额心因为皱眉崩出几条明晰的青筋。
她像是自自语:“邢妈妈,我这一辈子,是不是从来就没有做对过一件事?”
“公主……”邢长史看着自己奶大的孩子,也觉得心中酸楚:
“不若等端午,咱们在府上办个小宴,请谢夫人和哥儿来热闹热闹,将这件事透露给谢夫人?”
叶氏是个拎得清的,若能先从她开始,慢慢地让谢大人接受这件事,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叶昭昭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长公主和邢长史委以重任了。
趁着天气好,她今儿带着守拙去了孙家。
孙家养的三花猫上个月就生了,这会儿小猫已经一个多月能跑能跳,可以接回家了。
聘狸奴的时辰和吉日都是早就翻黄历定好的。
年嬷嬷昨夜就替哥儿备好了“聘礼”——
一小包上好的盐、一碟子饴糖、一包茶叶,还有一条用红绳串着的、个个都有巴掌大小的风干小鱼。
孙家大门大敞着,守门的小厮看见归园的马车,立即笑呵呵迎了上来。
看见守拙,笑得更开心了:
“谢夫人好,小郎君好,夫人正等着您二位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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