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策把额头贴在乌云的额头上,眼前浮现出许多画面。
他第一次骑马出征时,才不过二十岁。
他在北边追杀过盗匪,在南边平定过叛乱,也曾率领数千骑兵冲垮十倍于己的敌军。
他这一辈子,赢过很多仗,也输过几场。
可那些失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让他感到无力。
过了许久,冯策松开乌云的脖子,眼神一下子就变得很冷酷。
“动手吧,将这些肉送给需要的人,决不能让任何一人饿着肚子。”
韩岳举刀的手抖了很久。
最后,刀光落下。
乌云倒地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冯策站在旁边,身体像一根钉入地面的木桩。
直到韩岳将刀收回,他才转身离开。
冯策在走出校场后,脚步突然踉跄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趴在墙上无声地痛哭了起来。
......
战马被杀之后,梁军又多撑了几日。
可马肉总有吃完的一天,军粮也只剩下最后几袋。
士兵们开始啃皮甲,有人把箭羽煮成汤,有人将草根挖出来,洗净后吞下。
城中百姓也到了极限,每天都有人倒在街边。
有些人还能被抬回家,有些人倒下后,便再也没有起来。
冯策下令,将军中最后一批粮食分给百姓。
韩岳听到命令后,冲进将军府。
“将军,军中已经没有其他的粮食了,若再分给百姓,士兵们难道全部活活饿死吗?”
冯策久久没有说话,只是当天夜里,他召集了所有将领。
将军府内只点了两盏灯,每个人的脸都隐没在阴影中。
冯策将一块木炭握在手里,在舆图上画出一道线。
“明日,打开东门。”
韩岳猛地抬头,“将军,您要出城?”
冯策将木炭折断,“不是出城,是突围。”
所有人的神情都紧张了起来。
坚守了四个月之后,苍径关这还是第一次主动打开城门。
一旦出城,梁军便失去了城墙的保护。
外面是大夏数十万大军,里面是饥饿、伤病与疲惫不堪的梁军。
这次突围,几乎就是一场没有退路的赌博。
韩岳声音发涩,有些不解地问道:“将军,为什么是东门?”
“东门地势最平,周靖川在那里布置了最多兵力。”
冯策抬手,指向大夏中军的位置。
“周靖川围城数月,早已认定我们只会死守。”
“他在东门布置重兵,其他城门一旦有事,东门这里的中军也能第一时间赶到,我们躲不掉的。”
“只有将他的中军击溃,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冯策走到墙边,从一旁取下一面梁国军旗,旗面上那个梁字已经被血水染得发黑。
“今夜派人从西门擂鼓。”
“再让弟兄们在北门放几支冷箭。”
“动静要大,让大夏以为我们准备从西北方向突围。”
韩岳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样一来,周靖川定然会调动东门的兵力,这里反而会成为他们防备最松的地方。”
冯策点头,“他绝对不会想到,我们会从兵力最多的东门突围,这就是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或许这将会变成我们唯一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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