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书信此刻正藏在顾婉嘉的袖中,隔着薄薄衣料,仿佛连整条手臂都跟着发烫。
她朝居所走,抬眼恰好撞见江冠礼抬手,替孟芙清拢开被风吹乱的发丝。
心口瞬间像被什么堵住,难过、委屈,还有压不住的不甘,一股脑的冲了上来,愈发清晰浓烈。
素来骄纵惯了的她,当即垂下眼帘,飞快掩住微微泛红的眼眶。
她身子绷得僵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径直与江冠礼擦肩而过。
江冠礼面上本带着淡淡笑意,抬眼瞥见顾婉嘉的那一刻,那点笑意蓦地消散,身子跟着一僵,目光不由自主锁在她那张明艳张扬的面庞上。
这张容貌虽不及孟芙清媚惑,却依稀有着几分相像。
只是眼前的顾婉嘉,同他记忆里的模样已经有些距离。从昨日进寺到此刻,他还没有和顾婉嘉有过单独相处。
他嘴唇微微张了张,似想要说些什么。
可顾婉嘉已经自他身侧走过,待他如同完全陌生的路人。
江冠礼喉头微微发哽,终究跟着侧过头,盯着她刻意绷直的背影:“你还好吗?”
顾婉嘉脚步猛地一顿,眼眶红得更甚,却强逼着自己不肯回头,声音绷得发紧:“江公子不是祝我另觅良缘了么?那我过得好与不好,都与你无关。”
她顿了顿,话语里裹着尖锐的讥诮:“难不成江公子还想着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两样都要占全?那你的脸皮,未免也太厚了。”
听见顾婉嘉依旧这般寸步不让的辞,江冠礼心底反倒莫名生出一丝踏实感。
他还记得初见顾婉嘉的那一日,是他无意误入侯府花园。
彼时她正坐在秋千之上,秋千已然荡得极高,她还在不住催促身后丫鬟,叫再推得高些。
银铃似的笑声伴着她明艳娇纵的脸庞,张扬肆意,宛若春日开得最为热烈烂漫的繁花。
他不由得怔立在原地。
顾婉嘉也看见了他,立刻喝令婢女停下秋千,自己纵身一跃跳落下来。
她完全不像寻常闺阁女子撞见外男便羞怯避让,就这样大大方方立在青石板上,抬眼直视着他,语气骄横。
“哪里来的登徒子,谁准许你闯进来的。”
这样一朵娇纵艳丽的花,本就该有人用心细细浇灌呵护。
而他出身商贾之家,就算这次科考高中,也需要苦熬许久才能出头,和那些家族底蕴深厚的勋贵子弟完全没有办法比。
他从没有想过两者皆要。
在顾婉嘉瞧不起他的出身时,他就不再奢望,只想娶个真正适合自己的妻子。
江冠礼轻笑了一声,对着顾婉嘉的背影赔罪:“顾三姑娘,对不起,是在下多嘴了。”
说罢,顾婉嘉转身向前走去。
就在他转头离开的同一瞬,顾婉嘉也蓦然回过头来,望着江冠礼远去的背影,恨恨地跺了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