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芳芳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转头又看了一眼保温箱里的婴儿,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的火气慢慢压下去了一些。毕竟是自已从小疼到大的女儿,现在又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她伸出手,拿出手帕,动作略显粗鲁但却心疼地替乔明珠擦了擦眼泪,然后拍了拍她的手背。
“行了行了,别哭了。”秦芳芳语气缓和下来,“月子里哭多了伤眼睛,以后落下迎风流泪的毛病有你受的。既然现在菩萨保佑,孩子平安生下来了,母子都没事,那就好好养着。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把身体养好才是正经。”
乔明珠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道:“妈,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为了孩子,我忍着,我不跟他吵了。”
秦芳芳没有接话。
她转头,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了一圈这间简陋的、散发着消毒水味道的普通病房。又看了看门口站着、军装上还带着血迹、胡子拉碴的乔立军。
虽然她心里对乔立军没有照顾好女儿还有气,对这简陋的医疗条件也不满。但孩子平安出生,是个带把的男孩,这件事让她那口一直堵在胸口的恶气,勉强顺了些。
接下来的两天,秦芳芳在医院附近找了个便宜的招待所住下,白天就留在医院里全心全意地照顾乔明珠。
她虽然嘴上改不了数落女儿娇气、不懂事,但手脚却没停过。
她嫌医院食堂的饭菜没营养,每天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老母鸡和黑鱼,借招待所的炉子给她炖汤。帮她擦洗身体、换干净的病号服,照顾得妥妥帖帖,无微不至。
这天下午,乔立军回部队处理积压的军务去了,病房里只有母女俩。
乔明珠靠在竖起的枕头上,看着母亲为了自已忙前忙后、鬓角似乎又多了几根白发的样子。
她心里那股压抑了许久的、对命运不公的委屈,又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她急需找个人倾诉,而母亲是她唯一的依靠。
“妈。”乔明珠喝了一口鸡汤,垂下眼帘,声音低落地说,“您知道吗?乔欣欣她……她结婚了。”
秦芳芳正在整理床头柜的手猛地顿了一下。
“结婚了?”秦芳芳转过头,有些诧异,“跟谁?”
“不是。”乔明珠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强烈的嫉妒,“她嫁给了陆柏舟。”
“陆柏舟?!”秦芳芳惊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就是军区司令部陆首长家那个……那个陆柏舟?!”
“就是他。”乔明珠眼眶又红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酸意,“婚礼办得可风光了!白家那两口子简直是倾尽全力,听说光酒席,就在城西最好的国营饭店摆了十几桌!陆家那边的首长和战友去了不少,连军区卫生处的处长都亲自去了。排场大得很,整个家属院都在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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