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芳芳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街上盲目地打听着。她问了好几个路人,又转了两条街,才终于找到了军医部那栋标志性的红砖小楼。
她站在楼门口,脚下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得迈不开步子。
她有些局促地停下,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打量着那扇半掩着的木门。然后,她低下头,粗糙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整理了一下自已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早已过时的蓝布褂子的衣摆。
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忐忑,她才迈步走了进去。
军医部的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地面被打扫得纤尘不染。偶尔有穿着雪白白大褂的医务人员从她身边匆匆走过,抱着厚厚的病历本或试剂盒,谁也没有多看这个穿着朴素的老太太一眼。
秦芳芳不知道乔欣欣具体在哪个房间。她像个误入迷宫的局外人,只好沿着长长的走廊,一间一间地慢慢往前走。
走到一间半开着门的办公室门口时,她往里面探头看了一眼。
一个年轻的女同志正坐在办公桌前,聚精会神地翻看厚厚的数据资料。
秦芳芳敲了敲虚掩的木门框。
屋内的女同志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扶了扶眼镜,客气地问:“您好,请问您找谁?”
“同志你好。”秦芳芳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我找乔欣欣同志,请问她在吗?”
“乔欣欣啊?”女同志笑了笑,“她这会儿不在办公室,在实验室呢!你顺着这条走廊一直走到头,左拐,倒数第二间就是她的实验室。”
秦芳芳连声道谢:“哎,谢谢你啊同志。”
她按照指引,沿着长廊一直走到头,左拐,很快就看到了那扇门上挂着“药理实验室”牌子的房间。
巧的是,她刚走到门前,那扇紧闭的木门正好从里面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乔欣欣手里端着一个小巧的托盘,正低头小心翼翼地往外走。盘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只细长的玻璃试管。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里的试管上,差点一头撞在迎面走来的秦芳芳身上。
两人同时顿住了脚步。
乔欣欣猛地抬起眼,目光撞上了一张既熟悉又透着几分陌生的脸。
看到站在门外的是秦芳芳,乔欣欣握着托盘的手指微微一紧。她脸上的表情先是微微一愣,像是有些意外,但仅仅过了一秒钟,那抹惊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淡然。
她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侧过身体,把门口的通道让了开来。
“秦阿姨,您怎么来了?”乔欣欣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
秦芳芳被她这一声“秦阿姨”叫得心里“咯噔”了一下,像被针扎了一般。
以前,这丫头在乔家的时候,虽然性格内向,对她也算不上多亲近,但每次开口叫她“妈”的时候,总是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敬畏。
可现在呢?这一声“秦阿姨”,平平淡淡,毫无波澜。那语气,就像是在称呼一个在大街上偶遇、跟自已毫无瓜葛的陌生长辈。
那里面,没有怨恨的歇斯底里,也没有被抛弃的痛苦。有的,只是一种让人从脚底板凉到头顶的疏离与冷漠。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