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管家带着两个人从后门走进来,那两个人抬着一只大木箱,箱子很沉,压得扁担弯成了弓形。
他们走得很慢,步子放得极轻,但还是被王碧莲看见了。
箱盖没有盖严,露出一角红色的东西。
王碧莲眯起眼,借着月光仔细辨认。
那是一尊雕像,通体赤红,在月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光。
雕像不大,约莫一尺高,但雕工精细,莲瓣层层叠叠,花心处刻着一张人脸,眉眼低垂,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让王碧莲的后背窜起一层寒意。
红莲雕像。
她捂住嘴,没有出声。
在北云城这么久了,红莲教的大名她还是有所听闻。
据说救苦救难的一个神秘组织。
周管家和那两个人抬着箱子穿过院子,径直朝那间常年锁着的院子走去。
门开了,又关了,锁头落下来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香味渐渐淡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碧莲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手脚都冻得发僵了才回到铺位上。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睁着眼看着屋顶。
红莲教。安亲王在府里藏着一尊红莲雕像。
那些每三天运进来的药材,那间锁着的院子,那股甜腻的香味,全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第二天一早,周管家照常来送饭。
他把粥碗和两碟小菜摆在桌上,又从木盘里取出一只新蒸的馒头搁在碗边。
做完这些,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转身就走,而是站在桌边,看着王碧莲坐下来拿起筷子。
“姑娘。”
他开口,语气依旧温和。
王碧莲抬头看他。
“王爷说,过几日带你去见一个人。”
王碧莲的筷子停在半空。
周管家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堆起来,看着和蔼可亲:“一个能让你真正‘解脱’的人。”
他把这句话说完,微微欠了欠身,端起空木盘退了出去。
门板合拢的声音极轻,脚步声在廊道上渐渐远去。
王碧莲攥着筷子坐在桌边,面前那碗粥还冒着热气,可她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解脱。
她反复嚼着这两个字,嘴里泛起一阵又酸又苦的味道。
她清楚,所谓解脱,从不是放她离开。
安亲王留她到现在,无非是看中她昔日在赤云寨的身手,想把她拉拢,或是直接交给红莲教,用那甜香药粉洗去心神,变成任人驱使的傀儡。
一旦见到那个人,她就再也没有任何机会向外传递消息。
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望向王府高墙之外北云城的方向。
黑风堡远在百里之外,指望林阳派人赶来营救已经来不及。
眼下唯一的生路,只能在这戒备森严的安亲王府里自己寻。
廊下家丁的说话声隐约传进来。
周管家已经去复命了,想来安亲王已经等不及,要把她交给红莲教的人。
王碧莲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矮凳,拿起那支绣花针,继续在帕子上落下歪扭的针脚。
表面依旧平静,心底已经开始默默清点府中守卫换班的时辰、后门的值守规律,还有那间藏着红莲雕像的秘院方位。
要么逃出去,把安亲王勾结红莲教的惊天秘闻送出去。
要么,就死在这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