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把院子里的杂草拔了,“周管家做事很利索,你见过的。”
王碧莲想起周管家那张永远带着笑意的脸,还有他轻得如同踩在棉花上的脚步声,后背泛起一层凉意。
屠刀是明面上的恶,独眼一瞪,弯刀一挥,所有人都看得见。
牛犊是蛮横的恶,仗着身强体壮横行霸道。
云游道人是阴鸷的恶,藏在道袍底下算计人。
可安亲王不一样,他的恶藏在一张永远温和的笑脸底下,藏在那些精致的瓶瓶罐罐和一本本工工整整的名册里面。
他不亲手杀人,却能用一粒药,慢慢抽走人的意志。
他不用铁链绑人,人自己就会跪在他面前,心甘情愿奉上性命。
安亲王又带她看了地图上几处重点据点的标注,有北云城西郊废弃粮仓改成的传教点,白日装作收容流民的善堂,夜里分发神药。
有镇北关外一座废弃驿站改成的发药站,专门对接边关流民。
还有白河原上游一个渡口旁边的秘密联络处,用来和北蛮那边互通消息,交换物资。
王碧莲一条一条记在心里,面上只偶尔点一下头,不多问,不多看,仿佛只是在被动聆听,没有半分探究之心。
安亲王一边讲解,一边观察她的神色,似乎在掂量她的分量,试探她的忠心。
参观结束之后,安亲王带她沿石阶回到地面。
密室的窄门在身后合拢,厚重的木门悄无声息扣严。
周管家已经等在外面了,手里端着一只木盘,盘上放着两盏茶,热气袅袅升起。
安亲王拿起一盏,把另一盏递给王碧莲。
“碧莲,你看也看了,听也听了。”
安亲王端着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打量她的神情,“本王待你如何?”
王碧莲双手捧着茶盏,低头看着茶汤里浮沉的茶叶,开口的语气恭顺而平稳。
“王爷待碧莲恩重如山。”
“那就留下。”
安亲王抿了一口茶,语气还是那样温润,“往后你就是本王的义女,府里的事不用你操心,只管安心住着,等时机到了,本王还有更大的事交给你做,北境大乱之时,便是你建功立业之日。”
王碧莲屈膝行礼,姿态恭谨:“多谢王爷。”
安亲王笑了一下,把茶盏搁回周管家端着的木盘里,转身朝院外走去。
周管家跟在后面,路过王碧莲身侧的时候,微微欠了欠身,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目光飞快地扫过她的脸,转瞬恢复如常。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