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碧莲屏住呼吸,身子一缩,顺着缝隙滑到墙外后巷。
巷子里静悄悄的,不见巡夜人影。
她身上穿着那件洗得泛白的灰布棉袄,长发松松挽成简单发髻,远远看去,和北云城寻常市井妇人并无二致。
她贴着冰冷墙根快步前行,专挑幽深小巷、灯火照不到的暗处穿行,刻意避开主街的灯笼与巡卒,一路朝着西市而去。
西市布庄的大门紧紧闭着。
王碧莲停在布庄门前,望着褪色的蓝布幌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门板锁着一把铜锁,锁眼积着一层薄锈,一眼便能看出许久不曾开启。
她抬手轻拍两下门板,院内毫无声响。
她又绕到布庄侧面,透过窗缝向内张望,屋内漆黑一片,货架上布匹线团虽还在,柜台却空空荡荡,算盘、剪刀全都消失不见。
老板娘果真不在了。
王碧莲立在布庄后巷,指尖死死攥紧袖口粗布,胸口闷得发堵。
她早知道布庄这条暗线已经断裂,可亲眼看见锈锁空铺,心底依旧沉甸甸往下坠。
布庄这条路,彻底断了。
她转身打算折返王府,刚走出几步,脚步猛地顿住。
她想起西市尽头还有一间杂货铺,售卖针头线脑、零碎日用,铺主是个年过半百的瘦小老头,平日里沉默寡,看着和安亲王府没有半点牵扯。
先前去布庄买丝线时,她路过铺子两回,老者还曾与她点头寒暄。
短暂犹豫,她抬步走向杂货铺。
杂货铺窗内还亮着一盏油灯,暖黄微光透过窗纸漫出来。
铺主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捏着花生慢慢剥壳,听见脚步声,抬眼眯起双目细细打量来人。
王碧莲走到柜台前,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布包,里面裹着两枚碎银,轻轻放在木台之上,再摸出那卷用油纸仔细裹好的纸卷,缓缓推到老者面前。
“老人家,劳烦您帮个忙,这封信捎去黑风堡,两枚碎银算作跑腿钱,若是顺利送到,另有重谢。”
铺主放下手中花生,低头扫了一眼纸卷,目光又落在那两块银子上。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抬眼定定看向王碧莲的脸,静静看了好几息,而后缓缓一笑,将纸卷连同碎银一并收进柜台下的木匣。
“姑娘放心,老头三天之内送到。”
王碧莲微微颔首,转身走出铺子。
她全然没有留意,在她踏出店门的一瞬间,老者自柜台底下摸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铜铃,指尖轻轻一晃。
铜铃声响极轻,微弱如同夜风拂过檐下铜铃,铺子后方暗门之内,一名等候的年轻后生听见信号,即刻闪身从后门离开,迅速消失在沉沉夜色。
王碧莲赶回后巷,再次从墙缝钻回偏院,细心将枯藤蔓复原,掩盖住缝隙痕迹。
回到屋内,吹熄油灯躺卧在床。
她攥紧薄被,心底稍稍松了半口气。
纸卷之中,密密麻麻写满红莲教七十三处据点、深山红莲草种植园位置、神药炼制流程。
倘若情报真能送到黑风堡,交到林阳手上,安亲王苦心经营多年的底牌,便会暴露在阳光之下。
她闭上双眼,慢慢调匀呼吸,静静等候消息。
次日上午,周管家一如往常前来送饭。
粥碗与两碟小菜稳稳摆上桌,又取出一只刚蒸好的馒头放在碗边。
只是这一回,他没有像往日那样躬身退出去,而是静静立在桌边,垂眸看向王碧莲。
“姑娘,王爷昨夜归府甚晚,一早便吩咐小人送些物件过来。”
他抬手朝门外示意,一名家丁捧着两只木匣走入屋内,轻轻放在桌面。
周管家掀开匣盖,第一只匣子里叠放一套崭新青色锦缎衣裙,衣身绣着细密低调的暗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