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辈子被人利用过、背叛过、践踏过,唯独在井台石缝里塞布条的时候,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不被人逼着做的事。
杂役后生当天夜里摸到井台边,从石缝里掏出了布条。
他把布条塞进袖子里,绕到王府后巷的角门,从门缝底下塞了出去。
角门外是西市杂货铺的后墙,铺主半夜起来接货,把布条收进柜台下面的木匣子里。
第二天一早关了铺子,骑上一匹瘦马出了北云城,沿着官道朝南奔去。
管家在偏院搜完册子的当天下午就接到了暗哨的第二封飞鸽传书。
信上说杂货铺老板关了铺子出城了,方向朝南,走的官道。
管家看完纸条,把纸条折好搁在桌上,面无表情地对站在旁边的亲信说了一句。
“把那个倒泔水的后生处理掉,做得干净些。”
亲信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王碧莲不知道这些事。她坐在偏院的床沿上,听着外面家丁换班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数着。
她数到第四遍的时候,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门板被踹开的响动。
她抬起头来,看见管家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家丁。
管家看着她,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温和的笑意。
“碧莲姑娘,王爷临走前交代过,你若安分,便留你一命,可你不太安分。”
王碧莲站起来,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墙。
管家没有往前走,只是站在门口,朝身后的家丁偏了一下头。
两个家丁走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了王碧莲的胳膊。
“把她押到后院柴房里去,等王爷回来再处置。”
王碧莲被拖出偏院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井台的方向。
石缝里已经空了,布条早就被后生掏走了。
她不知道后生有没有把布条送出去,也不知道杂货铺老板有没有出城,更不知道那封信能不能到林阳手里。
但她做了她能做的事。
她被推进柴房的时候,门板从外面锁上了。
柴房里堆着干草和木柴,角落里搁着一只破水缸。
王碧莲靠着干草堆坐下来,把膝盖曲起来抱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手腕上那道旧疤在柴房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浅白色的光。
她闭上眼,把脸埋进膝盖里,没有再动。
杂货铺老板出城之后跑了三天两夜,第四天傍晚到了黑风堡北门。
他骑的那匹瘦马半路累死了一匹,换了第二匹才撑到地方。
守门的士卒把他带到议事厅的时候,他两条腿还在打颤,从怀里摸出一根裹了油布的布条递上去,说了一句“北云城来的”就瘫在地上起不来了。
林阳把布条展开看了一眼。上面是王碧莲的笔迹,抄的是兵部侍郎写给安亲王的密信原文。
信上写得很清楚,唐千重的讨逆檄文已经被兵部压下了,安亲王那份伪造的证据三日内送入宫中。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