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碧莲端着茶盏站在廊下,看着安亲王和周管家的背影消失在院墙拐角。
她把茶盏里剩下的茶一口喝完,茶汤微苦,顺着喉咙滑下去,心底一片冰凉。
转身走回了偏院,反手轻轻合上木门。
进了屋,关上门,她先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了一圈。
偏院门口的家丁依旧立在原地,廊下无人走动,院子里安安静静,仿佛一切如常。
她收回目光,在桌边坐下来,从枕下摸出那张抄录了一半的账目纸页,又拿出一张新的白纸铺开。
她拿起炭笔,飞快地写起来。
红莲教的据点分布,神药的制作流程,深山种植园的具体位置,四层组织架构,还有安亲王在密室里说的那些话,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写了满满一张纸,正反面都写满了,还不够,又添了一张纸。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不敢停顿,生怕记忆会模糊遗漏任何一处关键信息。
写完之后,她把两张纸折成细长条,掀开枕头,把抄录的账目纸页也取出来,三张纸叠在一起,折成窄窄的一卷。
纸卷不大,细细一卷,刚好可以藏进发根。
她走到铜镜前面,对着镜子把发髻拆开,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
她小心地将那卷纸贴着发根塞进去,再重新把发髻绾好,用发簪牢牢固定。
铜镜里映出的人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头发盘得整齐利落,看不出里面藏着足以倾覆安亲王谋划的密信。
她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会儿,轻轻晃了晃头,确认没有异样,看不出破绽,然后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来。
明天,她要想办法把这卷纸送出去。
信不能走布庄了,布庄的暗线已经断了,上次传递消息的人早已失联,再去找,无异于自投罗网。
她得找别的路子。
府里每隔几天就会有送菜送粮的杂役进出,那些杂役大多是从外面临时雇来的,干完活便离开王府,跟王府没有太深的瓜葛,不容易被安亲王的人牢牢掌控。
如果能找到一个靠得住的杂役,把东西塞出去,也许还有机会送到黑风堡,交到林阳手上。
她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把杂役里几个面熟的人排了排,最后圈定了其中两个。
一个是每隔两天来送菜的老汉,看着老实巴交,话不多,每次送完菜领了工钱就走,从不四处闲逛打探府内事。
另一个是负责倒泔水的年轻后生,手脚勤快,每次经过偏院门口都会朝里看一眼,眼神干净,不似王府里那些被收买的下人。
王碧莲把这两个人的模样、来府的时辰、行走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细细推演传递消息的时机与说辞。
她想好,若是遇上送菜老汉,便借口托他带一封家书给远乡的亲人,许给他银子,只说信件只是寻常家事。
若是遇上泔水后生,便寻机会在墙角无人处悄悄交付。
她闭着眼,呼吸慢慢放平,脑子里还在转着明天该怎么开口、该找什么借口、该在哪个位置把东西塞出去。
她不知道的是,偏院的屋顶上,一道黑影正静静地趴着。
那道黑影从安亲王离开偏院之后就一直伏在屋顶上,脊背贴着冰冷的青瓦,呼吸压得极轻,几乎没有声响。
他的位置刚好卡在偏院和院墙之间的夹缝上方,从下面的院子里看,什么都不会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