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真走了三天。

他带了四名最精干的斥候，从黑风堡北门出发，沿着黑熊岭外围的林线摸进去。

走的是冯三章画的那条小路，绕过赤云寨的巡山路线，从一条干涸的溪沟里摸进了盐矿所在的峡谷外围。

三天里，他们趴在枯草和碎石下面熬过两个白天，只有夜色笼罩大地时，才敢贴着崖壁的阴影缓慢向前挪动。

干粮啃尽就掘草根充饥，水壶见底便接岩缝渗出的山泉解渴，一路上不敢生火，连低声交谈都要再三谨慎。

第四天傍晚，郭真一行人折返黑风堡。

他满身泥土，脸颊横亘几道树枝划出的细血口，甲胄外罩的粗布袍子撕裂数道破洞，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

他径直奔赴烽燧楼，到议事厅门口脱下沾满泥污的靴子，赤着脚踏入屋内，将一卷麻纸平铺在案上。

林阳早已在此等候。他递过一碗滚烫的热茶，郭真仰头一饮而尽，抬手抹掉嘴角水渍，指尖落在麻纸绘制的地形图上，开始汇报。

“盐矿藏在峡谷深处，就在这里。”

郭真的指尖点在炭笔勾勒的椭圆圈内，“峡谷两头狭窄，腹地开阔，入口仅有一条山道，从山脚上行约莫两里方能抵达矿口，两侧崖壁陡峭，野羊都难以攀援，图上线条是我标注的坡度，正面进攻只能走这条窄路，大军无法展开，最多三百人排成两列向前推进。”

林阳俯身细看麻纸。郭真的绘图算不上精工细作，但地势比例、山川位置标记得十分准确，峡谷走向、崖壁陡缓、矿口方位、后山秘道，全都一目了然。

“守卫布防如何？”

“峡谷入口设三道哨卡，每哨十人，哨卡之间相距半里，第一道哨卡守在峡谷入口外侧矮坡，第二道卡在峡谷中段，第三道卡在矿口前方开阔平地，三道哨卡之间布有流动暗哨，每两刻钟巡回一轮。”

郭真在图上依次点出三处哨卡位置，“穿过第三道哨卡，便是矿工营地与驻军木棚营房，营房紧贴峡谷东侧崖壁搭建。我反复清点守军人数，初次清点三百出头，换班时略有增减；夜里点灯时数清人影，驻守士卒大约三百二十人。”

“矿洞内部布防？”

“矿洞口卡在峡谷最深处，靠西侧崖壁。洞口轮值守卫合计两百人。

洞口外立粗木栅栏，只留一条出入通道，通道左右各架设一架旧式弩车。

弩车射程有限，但在矿口这种近距离阵地，杀伤力足够压制冲锋。”

林阳听完，指尖轻轻叩击图上矿口的标记。

“后山那条秘道呢？”

郭真语气稍顿，手指自矿口向上，沿着西侧崖壁画出一道蜿蜒细线。

“从峡谷底部直通崖顶，石缝中架着老旧木梯，踩上去嘎吱作响，屠刀手下知晓这条路，可他们只在崖顶设一处哨位，两人值守，半炷香轮换一班，我半夜摸至崖顶探查，哨位偏向东侧，秘道出口在西侧，中间隔一道巨大石梁，只要行动足够迅速，我们从出口登上崖顶，很难被哨卒察觉。”

林阳颔首，拿起炭笔，在矿口与后山小路之间画了一道凌厉箭头。

“李金那边情况？”

“李金领三百人驻守赤云本寨，与盐矿互为犄角，赤云寨驰援盐矿，快则大半日，慢则一日。”

郭真放缓语调，“我在寨子外围蹲守两日。李金麾下士卒操练松散，巡山懈怠，战力远不及盐矿守军，我还打探到一桩内情，当年李金背叛王碧莲投奔屠刀，屠刀许诺封他三当家，可时至今日，许诺迟迟没有兑现，寨中私下传，屠刀一直提防李金，只交付杂务，精锐兵马、粮草储备全都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林阳拿起炭笔，在李金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此人，可以利用。”

“正是。”

郭真点头，“李金贪慕利益，心思却不愚钝，在赤云寨处处被屠刀压制，心底必有积怨，倘若攻打盐矿之时派人前去游说，许诺好处，他大概率会选择按兵不动，保持中立，只要他不率军从后方偷袭，我们便能集中全部力量攻克盐矿。”

林阳放下炭笔，凝视整张地形图，沉默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