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崖壁比郭真描述的还要陡。
冯三章蹲在崖根底下,仰头望向上方那道直上直下的石缝,伸手拽了拽石缝里嵌着的旧木梯。
木梯常年暴露在山风雨雪之中,横木表层朽烂,灰白色木屑簌簌往下落,可深处的榫卯依旧牢固。
他全身用力向下按压,木梯稳稳撑住,没有松动坍塌的迹象。
“大人,我先上,登顶之后放下绳索,你们再依次跟上。”
林阳微微颔首。冯三章将短刀别在腰后,双手攥紧木梯,脚掌蹬住凹凸石壁,缓缓向上攀爬。
他动作不快,每一步都踩实方才移动,木梯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响,只是这声音很快被山间阵阵松涛吞没,传不远。
约莫半盏茶功夫,崖顶垂落一根粗麻绳,在山风里轻轻摇晃。
林阳攥住绳索,脚抵石壁向上攀登。
肩头旧伤随着发力泛起一阵钝痛,像是有细针在皮肉里扎,他却没有停顿,踩着岩壁凸起的石棱稳步向上。
身后三百刀兵沿着石缝两侧岩壁散开,借着藤蔓与石棱陆续攀援。
队伍中有人脚下打滑,碎石哗啦啦滚落深谷,可没有人惊呼,所有人死死咬紧牙关,将呼吸压到最低。
林阳翻上崖顶时,冯三章已经伏在崖边碎石堆后。
他抬手朝前方一点,林阳顺着方向望去,二十步开外横亘一块突出石梁。
石梁后方蹲着两名暗哨,后背对着崖下峡谷,正专心眺望谷口方向。
二人藏在石梁与老松之间,从谷底看不见,从崖顶也只能瞥见半片后背。
林阳抽出碳钢短刀,抬手向身后打出无声手势。
两名弩手自侧面悄无声息绕出,弩弦两声极轻的震颤,两个暗哨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软软倒在石梁之后。
冯三章当即起身,领着队伍顺着崖顶那条几乎难以辨认的碎石小径,向着峡谷内侧潜行。
崖顶小路稍稍好走,却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行。
队伍排成单列,紧贴崖壁向着盐矿后方山脊移动。
前行约莫一里,冯三章骤然停步,蹲身在一块巨大岩石后方。
“大人,前面便是矿洞后方山脊,站在这里往下望,峡谷内所有动静尽收眼底。”
林阳蹲到他身侧,探头向下俯瞰。
峡谷之中灯火稀疏,矿口一排火把静静燃烧,驻军营房那边也铺开一片晃动火光。
巡守士卒沿着峡谷两侧来回踱步,脚步声在山谷间回荡,格外清晰。
矿洞入口前的开阔地,架设两架老旧弩车,十余名守卫守在弩车旁。
“矿洞入口守军大约两百人,营房之内还有三百多。”
冯三章压低嗓音,“他们主力全都盯着正面谷口,后山仅有这一处哨位。”
林阳回头扫过身后三百刀兵。
众人全都蹲伏在崖壁碎石堆后,碳钢刀裹着布条,避免反光暴露行踪。
他转回身子,低声分派命令。
“分三队。左队百人,沿崖壁侧面包抄矿洞入口左侧弩车,中队百人随我正面压下,右队百人绕至驻军营房后方,堵死他们突围退路。”
三支小队无声分开。
林阳带领中队顺着碎石小路向谷底快速突进,鞋底碾过碎石,沙沙细响混在山风里。
左队贴着崖壁绕行,很快隐入黑暗。
右队朝着矿洞背面迂回,消失在阴影之中。
林阳的中队摸到峡谷底部时,矿洞守军依旧毫无察觉。
弩车旁的守卒倚着木架打盹,巡哨的脚步声在远处往复回荡。
林阳伏在碎石堆后静静等候,直到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鸟啼暗号,猛地挺身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