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永强在东江待了快一周。
王强一直没有主动联系他。
他每天去工地转一圈,有时候跟王强抽根烟,聊几句家常。
王强不躲他,但也从不主动开口提矿上的事。
赵永强不催,只是每天出现,像是一个普通的工友,渐渐地,王强看他的眼神不再那么戒备了。
第七天晚上,赵永强正在小旅馆里整理当天的笔记,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东江本地号段。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王强的声音。
“赵哥,是我。”
赵永强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但声音很平静:
“嗯,你说。”
“我想通了。”王强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喝了酒,“我愿意回去,把我知道的都说了。”
赵永强没有立刻接话。
他顿了一下,然后开口:“你确定?”
“确定。”王强沉默了一下,“周书记找我的时候,我没敢回去。后来他出了事,我更不敢了。但我现在想明白了,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你在哪?我现在过去接你。”
“工地宿舍。你来了直接上来就行。”
赵永强挂了电话,给张洪来发了一条消息:“王强主动联系了,愿意作证。我现在去接他,明天一早回东临。”
张洪来的回复很快:“好。注意安全,到了直接去安置点。”
赵永强叫上小刘,开车去了工地。
王强已经收拾好了一个小包,站在宿舍门口等着。
他穿着一件旧夹克,脚上是一双沾满水泥灰的运动鞋,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一个已经做了决定的人。
赵永强没有多问,拉开车门让他上车。
三个人连夜开车,第二天早上七点多到了东临县城。
张洪来没有把他们安排在县委招待所,而是安置在县城边上一个小旅馆里。
……
上午九点,张洪来带着一个记录员到了旅馆。
张洪来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寒暄,直接开口:“王强,你能主动回来,说明你想清楚了。今天你说的话,我们会如实记录。你不用怕,专案组会保证你的安全。”
王强点了点头。
他开始交代。
“我、赵大柱、孙明,我们三个人,以前都在东临矿业下属的矿点干活。
我在三号矿点,赵大柱在四号,孙明在二号。
前几年,大概是三四年前吧,三号矿点出过一次事。”
张洪来问:“什么事?”
“塌方。那天下午,五个人在下面作业,忽然塌了。五个人全埋在里面了。”
“我当时在地面上,听到声音跑过去看,已经来不及了。
矿上的人很快到了,把现场围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
后来把五个人挖出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矿上怎么处理的?”
“当天晚上,矿上的经理把我们都叫到一起,说这件事不许对外说。
每个人发了一笔钱,说是‘安抚费’。
遇难的五个人,家属后来也都来了,矿上跟他们签了协议,赔了钱,让他们不要上访,不要对外说。”
张洪来问:“赔了多少?”
“具体多少我不知道。但听家属说,一个人大概五六十万。签了保密协议,说如果对外说出去,钱要退回去,还要追究责任。”
“你当时拿了多少?”
王强沉默了一下:“矿上给我们几个在场的工人每人多发了一万块钱。说是‘辛苦费’,其实就是封口费。”
张洪来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