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夜,天光迟迟不肯破晓。
沈砚彻夜未眠。狭小的直播间里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圈住一方书桌,周遭余下大片沉暗的阴影,将房间的边角尽数吞没。桌面上摊开三样东西:两枚带着同源缺口、浸染淡淡暗红的木牌,陆舟交给他的古潭监控截图,还有一页写满字迹的手抄名单。
纸面字迹潦草,一笔一划都带着压抑的重量。
第一个,民国三十六年,被砌入墙中的女人。
第二个,民国五十几年,囚禁于古潭枯井的女人。
第三个,2022年,温辞。
第四个,他自己。
名单最顶端,还有一个名字被重重圈了一圈——陈政。
校办副主任,西山采风队的牵头组织者,分发木牌的始作俑者。温辞坠亡的第二天,他递交辞呈,自此人间蒸发,再也没有任何人寻得到他的踪迹。
沈砚指尖摩挲着纸面那个圈住的名字,长久凝望着,脑海里无数碎片来回冲撞缠绕。所有的线索都绕不开这个人,可陈政如同人间蒸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像一道横亘在真相之前的高墙。
良久,他拿起手机,拨通苏清禾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在寂静的深夜格外刺耳。
“清禾。”沈砚的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语气沉重,“我要问你一件事,你务必跟我说实话。”
电话那头安静许久,隔着听筒,能隐约听见远处风吹树叶的细碎声响。过了好一会儿,苏清禾淡淡的声音传过来:“你问。”
“2022年春天,西山采风队进山。”沈砚的指尖微微收紧,心脏一点点往下沉,“除去你、温辞、陆舟、陈政,队伍里,是不是还有第五个人。”
电话另一端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安静得太过漫长,漫长到沈砚几乎以为对方已经挂断了通话。
片刻之后,苏清禾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寒意:“有。”
沈砚浑身骤然一冷,后背窜起一层细密的寒意:“是谁?”
“我不知道他真实身份。”苏清禾的语气里藏着当年的困惑,“进山那天我清点过人数,带队的陈政,温辞,陆舟,加上我,还有另外一个男人。他始终走在整支队伍的最前方,自始至终没有回过头。我当时好奇,上前问他属于哪个院系。”
“陈政立刻拦住了我。”
“陈政跟我说,不要多问。”
“他说,那个人是‘上面的人’。”
“上面的人?”沈砚重复着这四个字,心底的疑云越积越重。
“嗯。”苏清禾继续回忆,“陈政叮嘱我们,这人过来只是考察,所有人就当看不见,不必搭话,不要去打扰。”
“那他长什么模样?”
“我始终没能看清他完整的脸。”苏清禾缓缓说道,“他一身深色外套,身形又高又瘦,全程走在队伍前头,一步都没有慢下来,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过我们任何人一眼,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沈砚握着手机僵坐在椅子上,脑海之中不断描摹那个背影。那个从不回头的男人,莫名给他一种熟悉到刺骨的感觉。
墙中女人的话再一次在脑海回响:**你很小的时候就签过契,有人用你的命签下这份契约。**
脚踝那道来历不明的旧疤,还有自己记忆里大片大片模糊残缺的童年片段,许许多多被遗忘的画面碎片在脑海里翻涌,却始终拼不出完整的真相。
“清禾。”沈砚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继续发问,“陈政在辞职消失之前,有没有跟你留下过什么话?”
听筒那头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隔了许久,苏清禾的声音再度传来。
“他跟我说,木牌务必好好收好。等到时机到了,自然会有人过来收走。”
“我当时追问,到底是谁会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