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海市,云苑之内——
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床榻前投下一地斑驳光影。
可那光影落在榻上那人身上,却照不亮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
凤隐鳞安静地平躺在床上,一头青丝铺散在枕上,黑而长直,衬得那张小脸愈发没了血色,双唇泛着病态的白,干裂起皮,浑如一个一碰即碎的瓷器。
宁长生立在榻边,一动不动,那双惯常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只余下深不见底的沉郁。
他看着她。
看着她胸口那微弱的起伏,看着那若有若无的呼吸,看着那张分明就在眼前、却仿佛随时会消散的面容。
“师兄……”
榻上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呢喃。
宁长生猛然俯身,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掌心触及的,依旧是那灼人的滚烫。
那不是病。
不是伤。
不是任何可以医治的症候。
这十日来,他与寄辛先宗已试过无数法子——
药丹、灵草、术法、符咒……
但凡能想到的,但凡能做到的,但凡浮光海市珍藏的,俱已用遍。
可凤隐鳞的状况,依旧一日坏过一日。
那苍白的脸色,那微弱的呼吸,那若有若无的生机,仿佛握在掌心的流沙,越是用力,越是流逝得快。
“小鳞……”宁长生喃喃唤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榻上那人,没有回应。
只是那紧阖的眼睫,又轻轻颤了颤。
门外,脚步声响起。
寄辛先宗推门而入。
那张粗犷的面容上,此刻满是疲惫,唇上那两撇平日里总是翘得颇有喜感的小胡子,此刻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失了生气。
他行至榻边,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沉沉叹了口气。
“流君。”
宁长生抬眸,对上那道同样沉郁的目光。
“师父。”
寄辛先宗抬手,在宁长生肩上轻轻拍了拍。
那手掌宽厚,温暖,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沉重。
“为师已查遍海市典籍,鳞儿此症,非病非伤,乃是命格所致。”
“命格?”宁长生眉头微皱。
寄辛先宗点了点头,目光落向榻上那道小小的身影,缓缓开口:
“鳞儿命带阴符,天生鬼体,其阳世命格少半,夭折本为天数。”
天数。
这两个字落入耳中,宁长生只觉心头猛然一紧。
“师父,”宁长生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几分执拗,“难道便无他法?”
寄辛先宗看着他,看着自家徒儿那双眼睛里,那压都压不下去的执念。
他太了解这个徒弟了。
可一旦认定了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一旦认定了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有。”寄辛先宗缓缓开口。
宁长生眸光骤亮。
“浮光海市,孤悬海外,其地气殊异,可借异术延人寿数。”寄辛先宗顿了顿,目光落向榻上那道小小的身影,“只是此法,终究治标不治本,以鳞儿如今状况,约莫可延寿至六十余岁。”
六十……
在这个动辄寿命成百上千的世界,六十,不过弹指一挥间。
可宁长生没有犹豫。
“够了。”
“百年,足够我与师父寻到真正能救她的法子。”
寄辛先宗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抹执拗的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你啊……”
话未说完,榻上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两人连忙俯身看去。
凤隐鳞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依旧是空洞的。
可在那空洞深处,此刻却映出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师父,师兄。
“师……兄……”
那声音极轻极轻,轻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