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公里后。
队伍最前方,吴汉峰肩扛圆木,稳如老狗。
雨后的太阳并不算毒辣,但空气湿得厉害。
地面上的水汽被太阳一蒸,整个训练场就像一个开了小火的蒸笼。
而他们,就是蒸笼里一群自己扛着柴火跑的包子。
还是脑子多少有点问题的那种。
吴汉峰的身后,赵一航、钱坤、马腾几人,早已没了刚开始那股发现宝藏般的兴奋。
刚扛上圆木的时候,几人嗷嗷直叫。
一个个仿佛不是来跑二十公里,而是准备扛着圆木去打下一座山头。
现在,他已经深刻认识到了一件事。
有意思的东西,不一定对身体有好处。
比如辣椒。
比如烈酒。
比如吴汉峰嘴里的“小练兵”。
赵一航咬紧牙关,双手死死稳住肩膀上的圆木。
那根圆木明明没有腿,却一直在他肩膀上乱跑。
左一下。
右一下。
稍微颠簸一点,它还会在肩膀上蹦一下。
每蹦一下,赵一航都感觉有人拿锤子在自己的锁骨上敲了一记。
最关键的是,这圆木昨晚还淋了一场雨。
树皮吸满了水,湿漉漉的。
扛在肩膀上,不仅更沉,还格外滑。
跑着跑着,圆木表面的泥水顺着脖子往衣领里面钻。
赵一航现在浑身上下都是汗,偏偏脖子里流进去的那一道,凉得格外清晰。
这感觉,就像有人隔一会儿往他背上塞一条冰蚯蚓。
他想伸手挠一下。
可双手刚一松,圆木立即往旁边一歪。
吓得他赶紧抱紧。
这一抱,肩膀又被狠狠磨了一下。
赵一航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嘶……”
“这玩意儿……怎么比背四十公斤装备还难受?”
钱坤跟在旁边,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
他喘着粗气道:
“装备……至少是死的……”
“这圆木……它是活的……”
马腾艰难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它是活的?”
钱坤咬牙道:
“死的东西……能一直往我伤口上磨吗?”
几人低头一看。
钱坤肩膀位置的作训服已经被磨得发皱。
虽然还没磨破,但那一片皮肤早就火辣辣的。
孙大伟喘着气说道:
“你换个肩膀不就行了?”
钱坤瞪着眼睛道:
“左边已经磨完了!”
“现在就是右边!”
“那你挺公平,一边都没亏待。”
钱坤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
正常的负重越野,重量大多固定在背上。
只要背囊调整得好,受力基本稳定。
可扛圆木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这东西又粗又长,重心还不安分。
跑起来之后,肩膀、手臂、腰腹,都得不断调整。
它往左偏,身体就得往右拉。
它往前滑,双手就得往后拽。
它要是突然一颠,整个人的腰都得跟着晃一下。
二十公里负重越野,考验的是体能。
二十公里扛圆木越野,考验的是体能、力量、平衡。
跑到现在,赵一航他们的腿其实还能坚持。
肺也没有完全撑不住。
可肩膀上的疼痛,却像一把钝刀,一下又一下地磨着他们的神经。
每一步都疼。
每一次呼吸都觉得圆木又沉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