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水也很争气地不阻拦她,也不跟她说一句话,林溪不知道他要开到哪去,也不好开口问他,两个人就在狭小的车内空间,前后座开始了冷战。
又没手机玩,又没人说话,她无聊的一会就昏昏欲睡了,趴在后座上呈现狗爬的姿势倒下。
眼睛睁开的时候,从她的角度正好看到黑色电脑的侧边,闪着显示器的光点,脑袋往上抬抬,陈一水的下巴和半边脸露出来,带着金丝边的眼镜,额前的头发微微遮住眼睛。
林溪一直都觉得陈一水专心致志写故事的时候看起来最帅。那副眼镜他很少带,因为写书视觉疲劳带不了隐形,镜框是林溪送他的,以前有一次两个人吵架,没注意到她伸脚就给踩坏了,陈一水当时流露出最少是死了人的那种伤心,害得林溪连续演了一个星期的猫,还买了副新的给他,最后发现完全被耍了。
林溪缩缩头,他写字的时候,她从来不打扰,毕竟他笔下流出去的东西要被几百或者几千万的粉丝看的。想想破坏了自己都罪孽深重到不行。算了在闭一会,她又重新把眼睛闭上,
“醒了?”前面突然传来一声。
她抬抬脑袋点点,嘴巴小嗯了一声,还没忘刚刚在冷战的事情,不能表现得太热情。
陈一水把电脑合上放在旁边座位上,活动活动脖子和肩膀打开车门,从后门进来,林溪立马坐起来。他在后面躺下来,脑袋搁在她的腿上,闭目养神,“你睡够了,该我休息一下了。”
林溪动动,他又把她拽回来,“让我躺一会,有点累。”
他说话的声音有些疲惫,眉头微微皱起来,林溪伸手按了按他的眉心,白天永远潇洒自如,睡觉偏偏喜欢皱着眉头,这里到底住着一个天使,还是恶魔呢。
林溪怕弄醒他,就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腿完全麻了,而且还很想撒尿。
“你干吗?”陈一水眼睛睁开看她抖。
“我腿麻了。”
他爬起来往外看了一会,“走吧。”
“我说我腿麻了,你这连接的不对吧。”
“再晚就关门了。”
“哪关门了?”林溪到现在都不知道她身处的是哪。
陈一水下去开门,直接两手把她横抱出来,“早上说了要奖励你的。”
走了一会,拐了两个弯,林溪听到一阵叮叮当当的音乐,欢快出现的招牌跳到眼前。“游乐场!你不是觉得情侣去游乐场是很弱智的行为吗。”
“确实,不过以前你看到书里写这种情节,好像挺羡慕的。”
林溪也不怎么想承认,虽然这些挺玛丽苏也很幼稚,但是就是有种莫名的向往,大概每个女人心里都住着个小公举吧,她没跟陈一水说过,怕他嘲笑她一把年纪还装嫩,“你把我放下来吧,你这样抱着,人家会以为我有病。”
陈一水把她放下来,“现在最想玩哪个,你可以随便说,我都答应你。”
“你突然这么好,让我很慌张啊,说,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他俯下身子,低声微笑,“只要你愿意的事情我都愿意去做。”
推开他近距离的帅脸,“这么明显撩妹的台词,就别在我面前说了行吗,我已经冷淡了,特别冷淡。”
“那还玩吗?”
“玩!”她吼一声,“过山车!”
她以为自己是个拼命三娘,不带怂的女壮士,也想看看陈一水抓狂怂包的表情,鬼屋、跳楼机还是过山车,但是人家一路淡定,顺便还控制旁边的女疯子。
林溪坐在椅子上半天缓不过来,怀疑人生。陈一水给她买了根粉色棉花糖,把她当傻子安慰,“陈一水,为什么无论我做什么,都赢不了你。”
“我一直在给你机会赢我,只要你让我爱你,你就都赢了。”
“我没这本事,试过了,也不想再试了。”她掉头,啃下来一口棉花糖。
陈一水伸手摸她的头发,亲她的额头,“我想快了,这一天不会太远。”
林溪看他,发现他的神情出乎意料的认真。“陈一水,你知道我被你这种表情骗过多少次吗,我不会上当的。”
“你现在除了不可爱之外,还很不相信人。”
“都是你造的孽。”
“算了,晚间我会送你一份大礼,你一定会高兴的。”
“除非你剃光头发出家去忏悔,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让我高兴了。”
“我要是出家,你怎么办,还有谁陪你玩这么有趣的游戏。”他牵起她的手,“走吧,我们去拍张合影作为今天游乐园的快乐纪念。”
穿着米老鼠衣服的玩偶过来给他们拍照,陈一水搂着林溪,“来笑一个。”拍立得出来照片,林溪看到自己脸上有些僵硬的笑容。
陈一水塞了一张给林溪,“如果哪天你恨我恨得想让我死,就把这个给周刊,我就不会再出现了。”
“我不会那么做的。”
“说不定有天你会。”他牵她,“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林溪握着那张照片,坐在副驾驶上,准备把它揉成一团扔了,拿着这个东西就像掌握了随时能够威胁陈一水生命的东西。
“你要扔了你会后悔的。”
“我说了不会就是不会。”林溪揉了直接扔到外面。
陈一水手机响起来,他接起来,“嗯,我已经出发了,很快到,对了我带个朋友一起过来吃饭,好。”
陈一水手机响起来,他接起来,“嗯,我已经出发了,很快到,对了我带个朋友一起过来吃饭,好。”
“谁?”等他挂了,林溪问他。
“我在这个城市里的朋友。”
陈一水在这个城市有工作有身份,自然也有朋友,林溪比较好奇他这个教变态学的老师朋友是什么样的。
开了大概二十几分钟,来到一个看起来有些陈旧的小区,没有停车位,电动车汽车都乱糟糟的停在一起,左边一块空地放了一些不锈钢架子,用来晾衣服。
陈一水去后备厢拿了一个黑色包进来,从里面拿出衣服,是一件很老式的爸爸型的,上面有半截拉链的灰色毛衣,外套是卡其色的棉袄,他坐在车里就开始换衣服。
“你就这么换?”林溪问。
“不然呢。”他把上面衣服和裤子都脱掉,林溪转了头不盯着他看,虽然陈一水的身材真的很好。
“你什么时候变得会不好意思了。”他把长裤穿上,开始套毛衣,“以前你经常扒我衣服的。”
“别把我说的跟女流氓一样,谁叫你整天奇装异服,每次从别的地方回来,穿的都不一样。”林溪看他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带上,这一身配起来俨然一个刚出土的文物,“你这一身也太土了吧。”她忍不住吐槽。
“为人师表就该有个为人师表的样子。”
“你是脱离校园多少年了,学生现在有选择权,老师都要拼个人魅力,就你这造型还教书育人,谈对象都费劲。”
“你这话倒挺适合我朋友的,等会你跟他说说,也许能让他改变主意重获新生。上楼吧。”他推开车门,林溪尾随跟着。
这年头没电梯的房子至少十五年向上,楼梯间还有各种或印或贴的小广告,陈一水不愧是练过的,脸不红气不喘,爬到六楼,林溪已经像半残了一样,喘的嘴都闭不上。
陈一水走到她身边,把她的衣服拉拉,头发整理了一下,很像面试之前装模作样的准备工作。
“我又不是来见家长的,有必要这么做作吗。”
“我这是为你好,给人家留个好印象。”陈一水伸手扣了外面老式铁栏杆的防盗门。
林溪听到屋子里面,一阵类似于鞋子摩擦地的声音,门边“咔哒”一声响,出来个男人,穿着黑色的毛衣,带着眼镜的脑袋抬起来的时候,林溪怔住了,胸口的东西剧烈的一下就要跳出来,对面的人也跟她一样惊讶,胸口起伏。
周正,怎么会是你!
“来了吗?”屋子里面传来一个女声,冯小圆从屋子里出来,看到门口的人,愣着站在原地,不近不退。
一屋子的嘴巴微张,眼睛瞪大,胸口起伏的男男女女。只有陈一水这个混蛋完全不在这个氛围中间,若无其事地问四目相对的两人,“怎么,你们认识?”
“不认识!”林溪喊一句,转头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不仅不认识而且我肯定这辈子从来没见过。”
周正听见这话,微微有些尴尬,侧了侧身子。
“那我介绍一下,这是林溪,我以前在晴川认识的朋友,这是周正我学校里的同事。”陈一水正经介绍起来。
“你好。”林溪面无表情伸出手,陈一水你要玩是吧,老娘奉陪到底。
周正伸出手碰了一下,头都没抬,微微低低脑袋,“进来吧。”
冯小圆一直到他们进屋坐下,还维持着刚刚那个姿势,看到林溪撇她,心虚地眼睛四处乱瞟。
里面不大两室一厅,很简洁,在客厅的位置里面几乎能一览无余,桌上放了几个菜,都是以前周正拿手的。
“这个点太堵了,稍微晚了一点不好意思。”陈一水自在的说话。
“菜刚刚才上桌。”周正回身带上门,屋里面有暖气,林溪把外套脱了搁在沙发上,四人围着桌子吃饭。
桌子上静悄悄的,一个人都不说话,好像晚了,屋里有人在睡觉。“怎么一个都不说话,小圆平时你话不是很多吗?”陈一水问。
“大姨妈来不想说话。”她说的粗声粗气。
“怎么了?我应该没说错话吧。”陈一水表示很无辜。
“你别在意,她今天心情不太好。”周正帮忙解释。
“新工作不开心?”
“有什么开心不开心的,没有毕业证能找什么像样的工作,端盘子打字累死了,我已经把老板炒了。”她敲敲碗筷。
他们两个人的后续,林溪从旁人的口里听到过一些,周正逃婚之后,风风语在学校里传了很久,校方考虑到影响,就把他调到别的学校去了,而冯小圆本身也是个不安分的主,没待几天就因为违反校纪被开除了。
“早就要你再去上点课考些证书,这样也容易一些。”周正给她夹了一口菜,“你今天一天没吃了。”本来只是下意识动作,看到林溪瞥了一眼,手慢慢又收回来。
“我减肥。”她一推,注意到林溪在看,又端回来很亲腻地吃刚刚周正给他夹的菜,“不过无所谓了,反正我命好,找不到工作也有你养我。不像有些人,年纪一大把还要辛苦工作,连个男人都没有。”跟着还往周正边上凑凑。
“好好吃饭。”周正推她。
她等不及看林溪脸上失魂落魄的难过表情,但是对面的人已经把一只鸡仅有的两个鸡腿都吃了,一碗饭下肚,还喝了一大碗汤,最后收官,饱嗝了一下。
林溪双手搁在腿上伸手朝她勾勾,“妹妹,你刚刚是不是说来大姨妈不舒服,我有办法帮你缓解。”
她说着就站起来,拉拉冯小圆,“进房间。”
周正想拦一下,被林溪甩过来一个:你管你找死的眼神,吓回来了。
“怕你啊。”她站起来,就往屋子里走。
林溪等她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林溪等她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阿姨这么久没见,被人从婚礼上逃婚当弃妇的感觉还好吧。”她双手互相抄着,头昂着像只大头鹅。
“我感觉还行,学人家跟人睡觉勾引男人,丫头你毛长齐了吗。”
“怎么样,周正就是喜欢我,就这张床我们天天睡一块,他对我不知道有多好,可惜没你的份。”她说着还坐下去拍拍床。
林溪摞摞袖子,“我告诉你,老娘在乎的不是这个男人,而是你敢从我手里抢东西,我很不爽!”
“怎么样,贱!”她话还没说完,林溪直接把她按在床上,伸手就给她一下。
她呜呜啦啦就开始喊起来,“救命啊,sharen啦。”
“你还敢喊,你应该庆幸你没有早几年遇到我,不然像你这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死丫头,我见一个灭一个,婚礼当天让我丢那么大的人,老娘火还没消呢,不是要当亡命鸳鸯吗,死鸳鸯也是鸳鸯!”
他们听到动静,来敲门,林溪把门反锁上了。“怎么了?”周正在外面喊,一会贴着门听又没声音了。
突然门打开了,冯小圆捂着脸衣衫不整的从里面冲出来,很像是被非礼完毕之后的样子。
林溪整整衣服,一副淡淡然的样子,“妹妹身体有点虚弱,我给她把了个脉。”
“她打我!”冯小圆在周正面前像被电了打了一样跳脚。
“胡说,我们三个第一次见面无冤无仇的,我怎么可能打人呢。”林溪转头笑笑,“多谢款待,我今天吃得很饱,先走了。”她去拎包穿外套,一个人都没看,开门就走了。
陈一水追下来的时候,看到林溪走得飞快,快步跟上去和她并齐,“刚吃完,这么剧烈运动对身体不好。”
“你还管我身体好不好,你不就想气死我吗,让我早点升天。跑这来当什么鬼老师还跟周正当同事,这些圈套你全设计好了,就等着我上钩。笑话看完了吧,看够了吧,老娘不玩了,我爬也要爬回晴川!”
陈一水去拉她。“你别碰我!”林溪拳打脚踢,对方纹丝不动,一通运动下来,只有她自己累得要死。
“累了吗?”他问。
林溪撇过脑袋,“你烦的要死。”
“你不应该是这种反应,对于曾经背叛过你的人,你能亲眼看到他们过得不怎么样,这你应该感谢我。”
“从他选择走的那一刻,他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我现在只想回晴川。”
“好。”陈一水看看时间,“不过现在已经不早了,明天一早我送你回去,走吧。”他伸手牵她,像小朋友手牵手一起过马路一样。
林溪甩了他,一个人掉头往停车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