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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我不完美。但我试着勇敢。为你。

1

“我是……在你离开之后,又花了一年,才看清楚了自己的心。”傅行歌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又像是用这种骄傲在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也许比我自己知道的时间更早。但是这段时间以来,我确实非常想念你。”

梁云止曾经用维特这个身份试探过她,也确认过自己在她的心里有位置。他将那些自己一直在想但是不敢对她用的态度都给了维特――比如说他一直都想像顾延之那样向她表白,甚至怀着一个男人对喜欢女人的甜蜜调戏她。

当人有了另外一个身份的时候,总是会胆大妄为一些,而真实的他就像此刻不能动弹的身体一样,早已牢牢地被她控制――尽管她对此一无所知,他仍一如既往不曾有丝毫改变。

“你能不能让我恢复力气?”梁云止看着离自己咫尺之遥的傅行歌,眼神极致的温柔,“我想拥抱你。”

傅行歌愣了一下,原本撑在他胸前的手慢慢张开,然后轻轻地揽住了他的肩膀,她的头慢慢地低了下去,轻轻地伏在他的肩窝里。梁云止能感觉到她呼出来的气息喷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还能感觉到她柔软的嘴唇亲吻在了自己的锁骨上。

那是他左边的锁骨,那上面有一朵最为诡异而狰狞的暗纹,呈暗紫色,也许是病毒的中心点。

傅行歌能够感觉到梁云止原本缓慢平静的心慢慢变得密如鼓点,然后她慢慢地感觉到他的双手抚上了自己的肩膀,然后慢慢地用力,再用力。用力到仿佛这个拥抱他真的等了很多很多年。

“傅行歌。你承认了喜欢我。在你以后的人生里,想要离开我就不容易了。”梁云止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傅行歌能够听得懂的哽咽。她明白梁云止说的是什么意思,那也是她之前花了那么多时间纠结,用了那么多的精力才与自己讲和的原因。

爱并不会永恒,婚姻也并不是必须。以她的母亲作为一个案例的话,恋爱是可以一次又一次的,婚姻甚至可以不用存在,谁也不能保证爱一个人就永远。

她是如此追求完美,如此骄傲如此害怕,如此不能承受失去。

如果从不曾得到过,那就不用害怕失去。

如果不曾让梁云止靠近,那么就不用害怕他会离去。

同样,如果自己不曾靠近他,也就不会存在害怕自己会离开。

可是,用理性来分析感情本来就是错误的。

遵循内心所需才是爱的最好方式,也是回避伤害最坚固的盾牌。

就好像此刻她在拥抱他,也被他所拥抱,并且产生了笃定感与唯一感,珍贵而充满了神圣,仿佛要用尽一生的运气才能换取。

可惜,这个拥抱的时间并不长,梁云止终于有了拥抱她的力气之后,他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撑着桌子就坐了起来,他吻上她的额头,语气里充满了恋恋不舍:“很想一直抱着你,但是现在我们必须要走了。”

听到梁云止这么一说,傅行歌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安吉拉认识自己,她要使用一些手段的话,要查到她的住所简直易如反掌。

傅行歌使用的改良102只是让人失去力气暂时陷入瘫痪状态,但是他们的知觉都还在,自然也知道是她目前和梁云止在一起。

2

傅行歌迅速放开梁云止收拾东西离开,她打包东西的样子极其迅速而又富有条理,梁云止也是。傅行歌销毁自己所有收集来的资料下楼的时候,梁云止已经把食物工具以及简单的行李提上了车。梁云止正要接过她手里简单的东西上车,她却径直走过来给他扣上了帽子口罩以及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梁云止似乎有点愣住,傅行歌会嫌自己丑吗?

这个念头刚刚从梁云止的心里冒了出来,傅行歌已经给她自己也戴了一副口罩,拉起了他的手:“放弃这里所有的东西跟我来。”

“开车应该会快一点。”

“不能开这辆车。”

这辆旧越野车,她跟经常开着出入,安吉拉亲眼见到过,他们要是开这辆车走,追踪起来太容易了。

“我们可能需要一些必需品。”

“我们不需要这些必需品。”

傅行歌拉着梁云止从后院离开,穿过了小树林,之后跑到了路边,但傅行歌打开了路边的一辆皮卡之后梁云止忽然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喜欢的,果然是聪明至极的女孩。

傅行歌必然也想到了安吉拉有可能会追踪到她的家,也有可能会猜想到维特就是梁云止,所以她任由他打包东西,她也在刻意翻乱屋里的东西。傅行歌就是想让追踪而来的安吉拉误解:两人确实想逃,但已经有人比她先来一步,不但抢了人,也没留下有用的东西。

梁云止相信在这辆皮卡车里有一切傅行歌早已经准备好的东西。

“我们现在去哪里?”傅行歌首先跳上了驾驶座,点火挂挡的同时问梁云止。

“向北边开。”一个女孩子要怎么样才迷人呢?像傅行歌此刻就很迷人。她做好了一切逃跑的准备,而且她料到了什么样的危险,她不知道前路在什么地方,但是她选择无理由地相信自己。

车平稳地拐出车位上路了。

“你为什么允许她给你立墓碑?”傅行歌语气很淡,车速很快但是很平稳,她也戴着棒球帽与口罩,只露出来一双黑白分明清亮如星的眼睛。

“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和以前不大一样了。”变成维特之后他的性格跳脱了很多,他很想对她做一些他以前很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像一个掩耳盗铃的人一样。他有点喜欢那个敢于时刻向她表达爱意的自己。

“我很介意。为什么你会允许她给你立墓碑?”骄傲如你,安吉拉·雷蒙德。嘁。倒追梁云止追不上然后把他毁掉还假惺惺地立个墓碑,这样的女人太可怕。

“你吃醋了吗?”梁云止转过脸看傅行歌,他戴着口罩,即使只露出棒球帽檐下的一双眼睛,他的笑容温柔,墨色的眼眸中似有点点星光零零碎开。

“你在做很重要的事情,不想暴露任何行踪。”傅行歌觉得自己猜测的原因应该八九不离十,然而也不忘记表露自己的态度:“但是我还是很不高兴。”

所以当时她让维特把墓碑正面朝下埋进了土里。

虽然那时候,她还不能确定维特就是梁云止。

想到梁云止竟然亲手将自己的墓挖开,然后将自己的墓碑埋下去,傅行歌想象了一下当时他的心情,感觉妒忌轻了一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她亲吻过你吗?”

3

“除了你,这世界上没有人有资格亲吻我。”梁云止被她微弯的眉眼击中了心扉,大概是心动得太厉害,他略有些脸红,绯色从他耳朵下方慢慢散开。

“如果她亲过你,我就让她的嘴烂掉。”傅行歌霸道地宣誓自己的主权,“在你没有喜欢上别人之前,谁也不能再动你。”这就是她漂洋过海来到这里的原因,这就是她翻山越岭与自己真正和解的理由,这就是她千难万苦都要找到他的目的。

此刻,她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在确定这一点。

“没有别人,只有你。”梁云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脸比之前更红了一点。

“你体内的病毒是不是还会发作?”病毒让他的瞳孔和发色在变化,没有任何关于他身上所长的怪异斑纹的资料,但是傅行歌也能够猜得到天才一般的梁云止,如果不是受到了什么限制,不可能一直让这些斑纹留在自己身上而非彻底清除它们。

“是。”梁云止没有选择隐瞒,他很清楚像傅行歌如此聪明的女孩子,要获得她的爱不容易,要获得她的信任也不容易,因为她需要完全的忠诚和完全的坦诚。

“我在医院昏迷的第三天,你是不是来了医院?”她在昏迷濒死的状态中,感觉到有人给他注射东西,那就是梁云止在给自己注射克制病毒的药物吧?

“我在医院昏迷的第三天,你是不是来了医院?”她在昏迷濒死的状态中,感觉到有人给他注射东西,那就是梁云止在给自己注射克制病毒的药物吧?

“是。”但是他也不敢保证那种克制病毒的药物完全有效,因为他还在试验当中,而他自己就是最大的实验品。幸运的是,他冒险闯入一家化学工作秘密实验室所拿到的东西非常有用。显然,新研究出来的克制药物,对感染初期的傅行歌是完全起效的。

“我没事了,同样的药物对于你没有用,还是药物只有一份?”梁云止将活着的机会让给了自己吗?或者是梁云止感染的时候,药物还根本没有完善,所以病毒才在梁云止体内产生的变异?

“感染初期的克制药物是三个月前刚刚研究出来的。”他感染已经是两年之前的事情了。

傅行歌问了她一直担心的问题:“所以,变异病毒会在你体内反复发作?”

“是。”梁云止对于傅行歌能够猜出这种病毒的特性并不奇怪,旁人可能无法将这么多错综复杂的资料归纳分析出真正的重点,但是拥有极其理性的思维和分析能力的傅行歌不一样。

“离病毒再次发作还有多久?”梁云止既然已经研究出克制这种病毒初期发作的药物,那么他肯定也是最了解这种病独特性的人。也许他就是一次又一次在自己身上做实验才找到了克制这种病毒的办法。然而这种病毒在他身上实在太久了,暂时的克制应该是有时间限制的。

“三个小时。”现在他身上的斑纹正在慢慢消退,等到完全消退的时候,病毒就会返回他的各个器官,甚至开始侵蚀他的神经,逼迫他走向死亡――如果不能及时注射克制药物的话。

“你没有随身带着药吗?”以梁云止的谨慎和细心,不可能不带着的。

“有。去酒吧的路上丢失了。”傅行歌最近的行动太出乎意料了,梁云止没想到她竟会直接下去那个地下酒吧找安吉拉,他在匆忙中赶过去,药物在躲避检查中丢失。其实就算丢失,他本来也有足够的时间回秘密实验室另外配药,但是傅行歌竟然将他bang激a了。

4

“抱歉。”傅行歌的这一声抱歉又让梁云止的心脏微微颤抖――傅行歌正为自己所制造出来的意外道歉……傅行歌竟然猜到了他没有说出来的缘由……

这种你不必说太多,对方就完全知道你在想什么的默契让他胸臆翻腾――特别是这个人是世界上唯一的一个傅行歌。

没有理由不感慨的。

就好像在茫茫的尘埃宇宙中,一粒微尘终于遇到了另外一粒自己质量完全相似的尘埃,因为有了此刻的相遇,你会坚信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你都永远不会感到孤独。

“真的有药吗?”如果得到这种克制病毒的药非常容易,以梁云止的谨慎也不可能只带一份在身上――傅行歌怀疑梁云止丢失的药已经是独一无二的一份了。

“现在赶回去,来得及。”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他还能撑二十四个小时。而把药制造出来只需要十二个小时而已。

“能保证你的实验室里边都有原料吗?”傅行歌再三确认,她不能冒着任何一次失去梁云止的风险。

“不太确定。”如果安吉拉已经查到了他的住所,一切变数就很大。

“告诉我需要的东西是什么?”傅行歌已经猜到了,既然安吉拉已经被打草惊蛇,那么梁云止的实验室也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抱歉。”梁云止低声说着抱歉。他原本想的是他独自将这件事情完美解决之后再回去找她。即使那时候她已经另有所爱,嫁作他人妇,或者已经儿孙满堂,他都会默默守护在她的身边。他从来没想过要将她带入这些危险当中。虽然,他也从来没有预想到自己会卷入这样不能见光的罪恶和流亡里。

“谢谢。”傅行歌却笑了,“谢谢你还活着。”

这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不如我们直接去学校的实验室吧。那里有所有的材料。”他建议道。

“也许有个地方比学校实验室更安全。”傅行歌笑了。

因为超强的专业知识,因为曾经感染过这种新型病毒,傅行歌已经进入了fbi所属的最高化学实验室工作。

她带着梁云止顺利无阻地进入了实验室,两人随即快速默契地开始配置解药,他们的动作一如三年前那样默契,不同的是,那时候每天都很紧张的是梁云止的心情,他总想靠近她,又害怕吓跑她,他总是偷偷地看她又害怕被她发现,一根心弦总是绷着的。

而此刻紧张的人变成了傅行歌。她从未如此害怕,害怕稍有不慎出了什么差错,就救不回梁云止。

傅行歌甚至有点不敢抬头看他的脸,因为他左脸上那些狰狞的斑纹正在慢慢退去,虽然梁云止并没有说,但是根据自己对这种病毒的了解,傅行歌知道,那并不是病毒消失了,只代表病毒正慢慢入侵梁云止的身体内部。

“嘿。咖啡需要吗?”在等待的时间里,梁云止找到了自助咖啡机,买了两杯咖啡。回来的时候他发现傅行歌正对着窗户看着天边的暮色,静静地站着。

她的肩膀和腰背都挺得很紧,这说明她很紧张。

等待是最难熬的。但傅行歌从来没有哪一刻比此刻觉得更难熬。

5

傅行歌转过身来看梁云止,目光温柔又悲伤,她没有伸手接他的咖啡,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梁云止慢慢把咖啡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不要害怕,我会没事的。”

在他自己研究出这种可以暂时克制病毒的药物之前,他有过很多次濒临死亡的经历,每次他都觉得自己有可能会死,但是每一次他都没有死。每一次从深度昏迷中清醒过来之后,他想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太好了,还有机会见到傅行歌。

现在他不但见到了她,还亲耳听到了她说喜欢自己,亲眼看见了她对自己的在乎,亲身感受到了她的拥抱。

真的,如果有什么意外让他在这一次彻底死过去的话,他仍觉得自己好幸运,就像忽然之间得到了全世界的幸运。

“梁云止。”傅行歌往前走了一步,离梁云止很近,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睫毛又翘又长,他脸上的斑纹已经彻底地消失了,似乎连他的皮肤都有着温柔的波光,他的眸光明亮如星又清澈如潭。他长高了,他的声音变了,他成熟了,他甚至有一点小流氓的痞气,可是他这眼神一点都没有变。

她想拥抱他。

她确实也这么做了。

被傅行歌突然伸手拥抱的时候,梁云止愣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反应了过来,他的手慢慢地抚上了她的腰,嗯,她的腰线一如想象中那样纤细和柔软。梁云止慢慢把手收紧,再收紧,让这个拥抱变得很用力,用力到似要将傅行歌填入自己身体一般。傅行歌只听到梁云止低低的声音:“嘿。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我抱过你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了。”傅行歌想到在她来美国之前,在安吉拉倒追梁云止的时候,梁云止也有可能像这样子拥抱过安吉拉,她的心里就莫名涌起了一股酸楚和愤怒,“从此以后没有我的同意,不能让任何女人拥抱你。”

“好。”怎么会有其他人呢?一直以来都只有她一个。从他十四岁的少年时光一直到历经生死沧桑的此刻。他从来没有想象过拥抱任何其他人。

“和我在一起期间,只能爱我一个人。”

“好。”

“想要结婚的话,只能跟我结婚。”

“好。”

“你孩子的母亲只能是我。”

“好。”

“允许我做任何事。”如果今天不能救他,她也不打算独活。这个念头是忽然之间冒出来的,但是她无比的坚定。

“除了跟我一起死。”傅行歌就在他的怀里,他能听到他的心跳,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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