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掌柜,这三位吃了四十三两的酒菜,现在说银票丢了,想赖账!”那伙计抢先告状。
“放屁!谁想赖账!”石娃儿怒道,“俺们银票真被偷了!你让开,俺们这就回去拿钱来给你!”
“回去拿钱?”钱掌柜皮笑肉不笑地道,“三位面生得很啊,不是本地人吧?回去?回哪儿去?若是你们这一去不回,我这四十三两银子,找谁要去?我醉仙楼开了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想吃霸王餐,也不看看地方!”
他话音一落,身后四五个膀大腰圆的伙计就围了上来,一个个撸胳膊挽袖子,面色不善。其他雅间的客人也纷纷探头探脑,指指点点,看向石娃儿三人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看热闹的兴奋。
“看他们那穷酸样,也配来醉仙楼?”
“就是,点这么多好菜,原来是想吃白食!”
“看着人高马大,原来是三个饭桶加无赖!”
“赶紧报官吧!抓起来送衙门!”
议论声嗡嗡作响,如同针扎般刺入石娃儿三人耳中。沈山沈岳气得浑身发抖,他们从小到大,虽然穷,但从未被人如此羞辱,更没想过会被当成吃白食的无赖!石娃儿也是又急又怒,银票丢了本就窝囊,还要被如此污蔑!
“钱掌柜!”石娃儿强压怒火,抱拳道,“俺们是城外栖云庄来的,跟庄主沈明轩相熟!银子确实被偷了,你让俺们兄弟一人回去取钱,剩下两人留在这里做人质!拿到钱立刻送来!绝不食!”
“栖云庄?沈明轩?”钱掌柜挑了挑眉,显然知道沈明轩的名头,但那又如何?栖云庄离武陵城几十里,沈明轩也管不到他醉仙楼头上。他冷笑一声:“沈庄主是体面人,怎么会认识你们这种……哼!少拿沈庄主的名头唬人!要么,现在拿出四十三两银子,要么……”他一挥手,“扒了他们的衣服,押到后院柴房,让他们写信叫家人拿钱来赎!不然,就送官查办!”
“你敢!”石娃儿彻底怒了,这分明是欺人太甚!沈山沈岳更是气得眼睛发红,他们心思单纯,只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这掌柜的不仅不信他们,还要扒衣服、关柴房!士可杀不可辱!
“怎么?还想动手?”钱掌柜见他们怒目而视,更是有恃无恐,尖声道,“给我拿下!反了天了,吃霸王餐还敢逞凶!”
那几个伙计早就等得不耐烦,闻立刻一拥而上,伸手就来抓石娃儿的胳膊,另两人则扑向沈山沈岳,想来个以多欺少。
“滚开!”石娃儿怒吼一声,他本就力大,又在军中历练过,见对方动手,哪里还忍得住?一记直拳,砰地打在当先一个伙计的胸口,那伙计“嗷”一声惨叫,倒飞出去,撞翻了一张空桌,碗碟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几乎同时,沈山沈岳也动了。他们虽然憨厚,但绝非懦弱,更兼天生神力,又跟沈明轩学过武艺,只是缺少实战经验。此刻盛怒之下,出手全无章法,但凭着一身蛮力,也非同小可。
一个伙计抓住沈山的胳膊,想把他扭住,沈山“嘿”地一声,手臂一振,那伙计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整个人被甩得双脚离地,“哐当”撞在柱子上,眼冒金星,软软滑倒。
另一个伙计从后面抱住沈岳的腰,想把他扳倒。沈岳腰身一沉,纹丝不动,反而反手一抓,抓住那伙计的后脖领,如同拎小鸡一般,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然后随手一丢。那伙计“哇呀”怪叫着,飞过两张桌子,砸在墙角摆着的一盆富贵竹上,花盆碎裂,泥土枝叶洒了一身。
眨眼间,扑上来的四五个伙计,全被打倒在地,呻吟惨呼,爬不起来。雅间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杯盘粉碎,汤汁酒液流淌一地。
钱掌柜吓得面如土色,连连后退,躲到闻声赶来的更多伙计和护院身后,尖声叫道:“反了!反了!快!快拦住他们!去报官!光天化日,吃霸王餐还行凶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又有七八个手持棍棒的护院和伙计冲了上来,但面对暴怒状态下的石娃儿和沈山沈岳,哪里够看?石娃儿夺过一根棍子,舞得虎虎生风,打得护院们抱头鼠窜。沈山沈岳更是人形凶器,随手抓起旁边的实木凳子就当武器,“咔嚓”“哐当”之声不绝于耳,凳子砸在人身上、砸在桌子上、砸在门框上,木屑纷飞,惨叫声、惊呼声、瓷器碎裂声响成一片。整个醉仙楼二楼,瞬间鸡飞狗跳,乱作一团。食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有的往楼下跑,有的躲进雅间,生怕被殃及。
沈山一把掀翻一张沉重的八仙桌,桌上的残羹冷炙泼洒了冲过来的护院一身。沈岳怒吼一声,抱住一根顶梁柱(当然只是装饰柱),作势欲拔,吓得钱掌柜魂飞魄散,连连摆手:“好汉住手!好汉住手!柱子不能拔啊!”
石娃儿还算有点理智,知道再打下去真要出大事,而且银票丢了是事实,留在这里纠缠不清。他一脚踢翻一个还想爬起来的护院,对沈山沈岳吼道:“兄弟,风紧,扯呼!”
沈山沈岳正打得兴起,闻虽有不甘,但也知道不能久留。沈山“呸”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瞪了一眼躲在人后、瑟瑟发抖的钱掌柜,瓮声道:“姓钱的!你给俺等着!俺们这就回去拿钱!少不了你的!”说完,随手将手里半截凳子腿扔向钱掌柜方向(吓得钱掌柜一屁股坐倒在地),然后和沈岳一起,跟着石娃儿,撞开两个试图阻拦的伙计,大步流星朝楼梯口冲去。
楼下早已乱成一团,三人如同三头下山猛虎,无人敢挡。石娃儿一马当先,沈山沈岳左右护持,撞翻几个躲闪不及的伙计和食客,在一片“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的呼喊声中,冲出了醉仙楼大门,汇入了外面熙熙攘攘、尚不知发生何事的人流中。
“快!快报官!”钱掌柜在伙计的搀扶下,连滚爬爬地追到门口,看着三人消失在人群中,跳着脚,气急败坏地尖叫:“天杀的泥腿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我醉仙楼撒野!不赔钱,不把你们送进大牢,我钱字倒过来写!”
然而,石娃儿三人早已跑远。他们虽然块头大,但速度不满,又熟悉了一下城西地形,七拐八拐,很快就把可能的追兵甩掉了。直到跑回云来客栈附近的小巷,三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衣衫有些凌乱,沾了些汤汁菜叶,沈山额头还不知在哪碰了块灰——三人面面相觑,想起刚才在醉仙楼的“壮举”,又想到丢失的四百多两银票和欠下的四十三两饭钱,一时间,兴奋、后怕、愤怒、憋屈、懊恼……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他奶奶的!”石娃儿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懊恼道,“银票肯定是让那小瘪三摸去了!都怪我,太大意了!”
“石大哥,不怪你,是那小贼太狡猾!”沈岳憨憨地道,但也是一脸肉疼,“四百多两啊……还有饭钱……”
沈山更是哭丧着脸:“这下咋办?俺们没钱赔酒楼,还打了人,闯祸了……公子知道了,会不会不要俺们了?”想到可能让龙昊失望,这个憨直的汉子眼圈都有些红了。
石娃儿也是一阵头大。赔钱是小事,关键是丢了公子给的银子,还惹了麻烦,这脸可丢大了。
“先回去,跟公子说实话!”石娃儿一咬牙,“公子明事理,不会怪俺们。至于那小贼……”他眼中闪过凶光,“别让俺再碰上!”
三人垂头丧气,像斗败的公鸡,悄悄从后门溜回了云来客栈。他们不知道,醉仙楼那边,钱掌柜已经一纸诉状,连同几个“伤势严重”的伙计(其实多是皮肉伤,但被渲染得极其严重),告到了武陵城县衙。而他们三人的形象(尤其是沈山沈岳那标志性的高大身形),也很快被官府画影图形,全城通缉。一场风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