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箭从黑暗中呼啸而出，钉穿了最前面两个人的咽喉和胸口。

后面的老兵还没反应过来，血鹰旗武士已经贴到身前，弯刀从下往上斜撩，剖开了老兵的腹腔。

刀锋入肉的手感精准，每一刀都是战场上练出来的致命角度。

老兵惨叫着仰面倒下。

刘赟被喊杀声惊醒，第一反应不是拔刀而是找后门。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值房，看见满山坡的锁子甲反光和弯刀寒芒，又看见自己手下那几个士卒像被宰鸡一样捅翻在地，吓得酒醒了大半，腿肚子抖得几乎站不稳。

他当兵十年没上过一次战场，腰间的刀纯粹是个摆设。

他甚至顾不上喊一声“列阵”，转身就朝后山方向狂奔。

达速在火光中一眼锁定了那个肚满肠肥、穿着百户甲胄却跑得比谁都快的身影。

他露出一丝狞笑，提刀追了上去。

几个试图拦路的守备兵丁被他随手一刀便劈翻在地，连脚步都没减缓半分。

刘赟跑了不到三十步就被达速从身后一脚踹翻。

他趴在碎石地上，鼻子磕出了血，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那把从没出过鞘的刀。

达速一脚踩在他手腕上，骨裂声清脆刺耳，刘赟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大虞的百户，就这点本事？”达速用生硬的官话俯视着他，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他原以为守备官矿的至少是个能打的，没想到是个见了血就腿软的废物。

这种货色也配穿甲胄也配当百户？

他不再废话，弯刀横着一挥。

刘赟的惨叫在刀锋划过喉管的瞬间戛然而止，一颗肥头圆脑的人头滚落在碎石地上，断颈处的血喷出去三尺远。

达速弯腰抓住人头的发髻提了起来，大步走到主矿洞口，从地上捡起一根矿桩的铁钎，将人头插在钎尖上狠狠扎进洞口最显眼的位置。

火光映在那张至死还保持着惊恐扭曲的肥脸上。

几个幸存的守备兵丁看见自家百户的人头挂在矿洞口，最后一点抵抗的勇气彻底崩溃，扔了兵器四散奔逃。

达速不再理会溃兵，抬手指挥手下：“火药！找到火药库！全部堆进矿洞里，把这座矿山给我端了！”

几名血鹰旗武士踢开库房的铁锁，从里面搬出一桶桶矿上存放的火药，沿着矿洞往深处搬运。

引线从矿洞深处一路铺到外面的空地上。

矿区办公署和几处值房的木制建筑同时被人泼了菜油丢上火把，火苗噌地蹿上半空，浓烟翻滚着涌向夜空，映红了整整一大片山坡。

沈烈伏在对面山脊的岩石后面，将矿区里的火光和矿洞口那颗摇摇晃晃的人头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没有追着那些四处杀人的土默武士，而是牢牢锁住了矿署账房那扇紧闭的窗户。

窗纸上映着一个伏案疾书的瘦削身影，周围杀声震天火光照夜，那个身影终于慌乱起身，推开窗户往外张望，火光恰好照亮了他身上那件飞鱼服。

“曹承恩。”

曹瑛的亲侄子，鼓岭矿的实际管事，也是曹瑛走私链条上最关键的执行者。

所有精铁的出货入账、矿炉记录、库存对账全在此人手中。

能将此人擒下，那么曹瑛就再无退路。

达速的精锐确实训练有素，从摸哨到破营到斩将，每一个环节都干脆利落，绝不是寻常马匪能比。

但越是精锐，死在这里对沈烈越有利，全歼土默部精锐百夫长，这个分量比全歼一伙流寇重十倍。

他从箭囊里抽出一支鸣镝搭在弓弦上，拉到满月。

弓弦绷紧的吱嘎声被夜风吞没。

他的声音低而冷：“黑河军，出击。达速的人一个不留。曹承恩，抓活的。”

鸣镝带着尖锐的呼啸撕开夜空。

五十名黑河堡最精锐的战兵从山脊上同时翻身上马。

三眼铳的药室被逐一点燃，在夜风中闪着暗红色的火星。

长刀出鞘的声音整齐划一，弓弦绷紧的吱嘎声短暂密集。

赵破夷举起长刀在头顶划了一圈，双腿猛地一夹马腹，五十骑如同从山脊上倾泻而下的黑色洪流，直扑火光冲天的鼓岭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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