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下大门方向，厚重的关门在鲜卑人持续的刀斧劈砍下已经破出几个大洞，碎裂的木屑四处飞溅，刀刃透过裂缝捅进来。

冯盛早有准备，他让部下在门洞后方堆满了早就备好的圆木和沙袋，又准备了十几罐火油和成捆的引火干草。

他手下的老兵们则手持长枪蹲在门洞两侧，鲜卑人从破口往里探头的瞬间，长枪便从侧面狠狠捅出，将最前面的几个鲜卑士兵捅成了筛子。

鲜卑人往里冲，长枪往外捅，双方隔着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你来我往地互相刺杀。

血从门板的裂缝中喷涌而出，顺着门框淌了一地。

冯盛一边指挥捅枪，一边回头朝身后吼道：“火油备好！干草铺开！等老子下令就点火，绝不让一个鞑子活着从这道门进来！”

与此同时，关墙上的搏杀已入白热化。

鲜卑士兵虽然悍不畏死地一波波往上冲，但他们的攻势逐渐后继无力，鸳鸯阵的正面绞杀加上三眼铳的侧面点名，让冲上关墙的鲜卑人始终无法在垛口内侧站稳脚跟。

他们拼了命攀上云梯，翻过垛口，然后便被盾牌撞回去，被长刀扫回去，被长枪捅回去，被三眼铳的弹雨泼回去。

云梯下方的鲜卑士兵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上爬，但云梯顶端已经堆积了太多尸体，后面的活人踩着死人的肩膀往上爬，爬到垛口才发现面前是一排铁盾和密不透风的刀林。

沈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转身朝后方炮位高声下令：“虎蹲炮推上来，对准关墙边缘，近距离释放！”

李石和张猛早已等红了眼，听到命令立即将冷却好的虎蹲炮推到垛口后方。

炮口几乎是贴着云梯顶端的位置，在这种近乎零距离的射程上，五十门虎蹲炮同时喷出火光，密集的霰弹如同五十把铁扫帚贴着关墙边缘横扫而出。

云梯上的鲜卑士兵被弹丸从头顶灌下来，连惨叫都来不及便被成片地扫下梯去；挤在垛口前还在与鸳鸯阵缠斗的残余敌军被侧面轰来的弹幕打得支离破碎。

虎蹲炮的近距离面杀伤配合鸳鸯阵的正面绞杀，将关墙上最后一股鲜卑兵力彻底撕碎。

云梯一架接一架地被守军用刀斧砍断弯钩，从垛口上掀翻出去，带着还挂在梯上的士兵轰然砸向关下，惨叫声从半空中坠入地面，摔成一声沉闷的巨响。

沈烈站在垛口前望着关墙上横七竖八的鲜卑尸体和自己那些虽然浑身是血却阵型严整的战兵，缓缓呼出了一口压在胸腔里太久的气。

他这大半年的辛苦没有白费。

这些半年前还连刀都握不稳的流民，如今在关墙上面对着草原最凶悍的骑兵，阵型不乱、士气不散，六人为一组的鸳鸯阵打出了令他满意的效果。

关墙上的狭窄地形天然适合鸳鸯阵的展开，而他的士兵们虽然大多是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但与同袍并肩作战的信任感和肌肉记忆，大大消解了恐惧和紧张。

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身后是什么，是田地，是家小，是那个半年前还遥不可及而现在触手可及的安稳日子。

关墙下，宇文晖好不容易命人将关门彻底劈开。

厚重的木门轰然倒塌，木屑和碎铁皮四处飞溅。

他大喜过望，正要指挥部下从门洞冲入，门洞内却骤然腾起熊熊大火。

冯盛在关门倒塌的最后一刻点燃了预先铺好的干草，将十几罐火油全部泼了上去。

火焰如同一条从门洞里窜出的火龙，瞬间吞没了整个门洞，炽热的火舌舔舐着门框两侧的石壁，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鲜卑士兵烧成了火人。

他们惨叫着从火光中踉跄跌出，浑身焦黑地在地上翻滚，火焰却怎么也扑不灭。

后面的鲜卑士兵被这堵火墙死死挡在关外，连靠近都做不到。

宇文晖脸上的狂喜被这堵火墙烧得干干净净。

他攥着刀柄的手在发抖，深深感到无力和挫败。

就在此时，几个从关墙下溃退回来的士兵跌跌撞撞地扑到他马前，满脸血污，眼神中写满了恐惧。

其中一个十夫长跪在地上抱住了宇文晖的马蹄，声音嘶哑近乎哭嚎：“将军！不能再打了！关墙上到处都是虞军的战阵，盾牌密得连刀刃都插不进去！还有火铳和火炮从侧面不停地打，弟兄们冲上去一个都活不下来！这已经不是关墙了，这是地狱！将军，撤吧！再不撤，弟兄们就全打光了！”

宇文晖猛地拔刀，刀锋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冷光，一刀将那名十夫长的脑袋劈成了两半。

鲜血溅了他一脸，他抹了把脸，朝溃退的士兵们嘶声吼道：“谁敢再退一步，这就是下场！”

溃兵们被这一刀镇住了，纷纷停住脚步，但眼中的恐惧丝毫没有减弱。

宇文晖扫了一眼关墙下横七竖八的尸体和烈火熊熊的关门，咬了咬牙，将目光投向了身后那最后的三百名铁甲骑兵，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宇文氏部落压箱底的精锐。

从开战到现在，他一直没舍得动用这支力量，就是为了在最后时刻一锤定音。

现在，这个时刻到了。

他拔出弯刀高高举起，声音嘶哑而决绝：“铁甲骑兵，下马！持盾！攀云梯！斩沈烈首级者，封千夫长！”

沈烈站在关墙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三百铁甲在火光中反射出冷沉的光芒，正在云梯下方集结，即将发起最后一波冲锋。

他嘴角泛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转身对陈雄道：“点起三堆火焰。”

而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他要让宇文氏这三千骑兵全部葬送在井儿关前，让草原从此听到沈烈的名字就胆寒。

他要杀到草原永远不敢再犯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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