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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黑河军,永不放弃任何同袍

段匹禅从侧面扑过来,挥刀逼退了赵破夷的第二刀,护着慕容仇退入亲卫群中。

赵破夷知道不能再追,转身挥刀朝帅旗旗杆猛劈下去。

御赐佩刀本就锋利无匹,这一刀用尽了他全身力气,碗口粗的旗杆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在无数鲜卑士兵惊恐的目光中轰然倒塌。

破碎的狼头旗面从半空中飘落,被马蹄踩入泥泞的血土中。

慕容仇捂着右臂的伤口在亲卫的簇拥下退到安全处,望着那面倒下的帅旗和营中四处燃起的火光,以及唐启正手中那颗还在滴血的慕容冲首级,苍老的面孔剧烈抽搐。

段匹禅厉声吼道:“保护首领!收拢各部,他们人不多!”

鲜卑士兵们终于从最初的混乱中回过神来,开始三三两两结阵反击,越来越多的弯刀手朝赵破夷的骑兵涌来。

赵破夷眼见敌军越聚越多,再拖下去便是全军覆没,厉声下令:“全军,往南撤!”

但鲜卑人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唐启正率部拼死开路,战马被砍翻便步战挥刀,身上又添了数道刀伤却仍嘶吼着往前冲。

赵破夷断后掩护,御赐佩刀在月光下翻飞,接连劈倒数名追上来的鲜卑骑兵,但更多的骑兵正在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河堡方向骤然响起战鼓声。

沈烈站在矮墙后方,望着远处鲜卑大营中冲天而起的火光和越来越密集的喊杀声。

赵破夷已经得手了,但鲜卑人正在从最初的混乱中回过神来,越来越多的弯刀手朝南翼集结。

他拔出长刀,转身朝身后早已列阵待命的曹文秀和陈雄厉声下令:“车营,出击!曹文秀率辅兵推车,陈雄率步军跟进。把炮架在偏厢车上,一路往北推,死死封住鲜卑人的追击路线。赵破夷在往回撤,我们要用炮火给他铺一条路出来!”

曹文秀猛地挥下手臂:“推车,列阵!”

辅兵们将偏厢车的挡板全部展开,沉重的车轮碾过被鲜血浸透的黄土,吱嘎作响地朝鲜卑大营方向推进。

弗朗机炮在车厢后喷出火光和浓烟,炮弹呼啸着砸进鲜卑大营外围正在集结的骑兵群中,将那些刚跨上战马还没来得及列阵的骑兵连人带马轰翻在地。

虎蹲炮紧随其后,霰弹横扫营门,将冲在最前面的鲜卑骑兵扫倒一片。

陈雄率步军在车后列阵,长枪手和刀牌手护卫在偏厢车两侧,填补车与车之间的空隙。

鸟铳手们站在车厢上,借着车身高度的优势朝鲜卑人自由射击,铅弹将那些试图冲出营门追击赵破夷的骑兵逐一射翻。

车营以严整的阵型缓缓朝鲜卑大营推进,炮火和弹幕将鲜卑人的追击路线死死封住。

沈烈站在一辆偏厢车的车板上,望着远处赵破夷的身影越来越近,将佩刀往前一指:“继续推进,把鲜卑人的营门给我轰烂!”

慕容仇望着从黑河堡方向驶出的车营,望着那座他攻了两天都没能攻破的堡垒此刻竟然主动出击,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

沈烈竟敢出城作战,这是自取死路。

他挥刀下令:“沈烈他出城了!换弓弩手压上去!侧翼骑兵兜后路!把他这支车营给我困死在野外!”

赵破夷从溃兵群中冲出,身后的喊杀声还在夜风中翻涌,鲜卑人重新集结的号角声在身后此起彼伏。

他的左臂甲胄上镶着一支折断的箭杆,右肩的皮甲被弯刀划开一道裂口,脸上满是血污和硝烟,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就在他拨马绕过一片燃烧的帐篷残骸时,他看见了前方偏厢车上那面猎猎作响的沈字认旗,看见了站在弗朗机炮旁正朝他这个方向望来的沈烈。

大人亲自出城了。

为了接应他和这一百骑兵,大人把整座黑河堡的兵力都带出来了,整支车营正在炮火中缓缓朝前推进,用弗朗机炮和虎蹲炮的弹幕铺出一条撤退的路。

他挥刀劈倒最后一个从侧面追上来的鲜卑骑兵,策马冲到偏厢车旁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将御赐佩刀双手捧过头顶,沙哑的声音里压着难以喻的感激:“大人,末将幸不辱命!鲜卑帅旗已倒,慕容冲授首!可惜,可惜慕容仇那条老狗被他部下救走,末将只砍伤了他的胳膊,未能取他性命!”

沈烈从偏厢车上跳下来,双手接过佩刀在手中掂了掂,刀身上的飞鱼纹已被鲜血浸得模糊不清。

他偏头看向赵破夷,语气只有一如既往的沉稳:“鲜卑帅旗倒了,慕容冲死了,这一刀已经够狠。你们做得够多了。归队。”

他伸出手将赵破夷从地上拽起来,声音骤然拔高,压过了周围的炮火轰鸣,“记住,我们黑河军,永不放弃任何同袍!”

他从怀中掏出那块试百户腰牌,塞回赵破夷手中。

“此物,你战后亲自给朱巧音吧。”

赵破夷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块腰牌,又抬起头看着沈烈。

那张被硝烟和血污糊满的粗犷面孔上,难得地浮起了一丝不自在。

他抬起手背,用满是血污的指节摸了摸脸上的血痕,喉结上下滚了两滚,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沈烈站在偏厢车上,目光扫过战场。

车营的炮火仍在怒吼,弗朗机炮和虎蹲炮的弹幕将正面追击的鲜卑骑兵死死压在营门附近,但两侧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鲜卑骑兵在慕容仇的死令下,不惜代价从两翼包抄,马蹄踏起的尘烟在月光下如同两道浊黄的洪流,正绕向车营后方。

“大人!”曹文秀从后方跑来,声音急促,“左翼发现鲜卑骑兵!右翼也有!他们正在抄我们的后路!”

沈烈环顾四周,车营已经推进得够深了,赵破夷的骑兵绝大部分已借着炮火掩护撤回了阵列,只剩下最后几个落在后面的还在策马狂奔。

他抬手下令,声音果决:“传令,车营变阵!偏厢车首尾相连,结圆阵!弗朗机炮压低炮口打两翼的骑兵,虎蹲炮压住正面!步军以鸳鸯阵掩护侧翼,徐徐后撤,不要乱!”

偏厢车的车轮在辅兵们的推动下吱嘎作响地转向,车厢与车厢之间的挡板被铁钩锁死,迅速结成一个环形防御阵。

弗朗机炮的炮手们将炮口压低,对准两翼涌来的鲜卑骑兵猛烈开火,炮弹在骑兵群中犁开一道道血肉沟壑。

虎蹲炮的霰弹将试图正面冲出的鲜卑骑兵扫倒一片。

陈雄率步军在偏厢车外侧列阵,长枪手和刀牌手以鸳鸯阵型死死护住车阵的缝隙。

曹文秀的辅兵们推着偏厢车,一步一步往后退,车轮碾过被鲜血浸透的黄土。

沈烈站在圆阵中央,目光越过炮火的硝烟,望着远处还在策马狂奔的几个骑兵身影。

他们是赵破夷麾下最后几个没能及时撤出的斥候,正在被鲜卑骑兵疯狂追杀。

车营每往后退一步,沈烈便下令炮火朝那几个斥候的方向延伸一轮,替他们挡住追兵。

黑河堡的壕沟防线就在身后不远了。

到了那里,鲜卑骑兵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在且战且退中将每一个活着的同袍都带回堡去。

曹文秀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沙哑中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抖,他在害怕,但他没有停下手里的活。

陈雄在车阵外围挥刀劈倒一名冲到近前的鲜卑骑兵,回头朝沈烈嘶声喊道:“大人!右翼骑兵又压上来了!我带人顶一阵,你们先撤!”沈烈厉声喝止:“不准擅自出击!稳扎稳打,往后退,一个人都不许再丢了!”

就在这最危急的时刻,远处黑暗的官道上骤然亮起一条长长的火龙,那是无数火把汇聚成的光的河流,正朝黑河堡方向汹涌而来。

当先一骑身材魁梧,身披铁甲,面甲遮住了半张脸。

他望着前方火光冲天的鲜卑大营,望着那支正在与数倍敌军激战的车营,望着偏厢车上那面在炮火中猎猎作响的沈字认旗,缓缓拉下了铁面甲。

半年不见,沈烈这小子,还是这么能打。

他猛地拔出腰刀高举过顶,粗豪的吼声在夜色中炸开,传遍了身后整条火龙:“弟兄们,前方就是黑河堡!沈烈还在打!鲜卑狗还没死光!跟我冲,杀光这帮鞑子!”

三千精锐齐声怒吼,马蹄如雷鸣般碾过官道,朝鲜卑大营的外围猛扑而去。

秦如松的援军,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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