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不再是战术上的挫败，这是对整个拓跋部尊严的践踏，他死死攥紧缰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给我冲开那些该死的木头。”拓跋浑的声音愤怒，他猛地抬手，点出五十名最强壮，披着最厚实铁甲的骑兵，“下马，搬开拒马，为死去的勇士报仇，撕碎他们。”

这五十名铁甲重骑放弃了长弓，仅举着沉重的木盾，再次驱动战马，朝着半坡上那片狼藉的拒马区亡命冲锋。短短一百五十余步的距离，在复仇的怒火驱动下，转瞬即至。

冲到拒马前，他们纷纷翻身下马，不顾满地血污残骸，用肩膀顶着，用双手拼命拖拽那些沉重的木架，试图为后续骑兵撕开一条通道。

就在他们奋力挪动拒马，身体暴露在盾牌保护之外的关键瞬间。

“放！”

邓应冰冷的声音如同丧钟敲响。

“轰！轰！轰！……”

早已蓄势待发的南北两侧虎蹲炮，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咆哮，数颗开花弹呼啸着砸入拒马区域，轰然炸裂，无数细小灼热的碎片，横扫这片狭窄的区域。

这些铁甲兵一手举盾，另一只手正全力拖拽拒马，根本无法有效防护侧翼和下身，铁片轻易撕裂了铁甲，钻入血肉之躯，凄厉的惨叫和骨骼碎裂的声音连绵不绝，五十名铁甲精锐，在短短一轮炮击中尽数倒下，鲜血汩汩流淌，浸透了身下的土地。

他们用生命作为代价，终究在拒马阵中拖开了两道宽约四五步的缺口。

拓跋浑看着坡上那片嫡系精锐的尸山，心脏痛得几乎窒息，两个回合，短短片刻，他竟已损失了一百五十余骑，这都是拓跋部多年积攒的精锐啊。

但通道……总算打开了。

怒火和耻辱彻底淹没了理智，拓跋浑猛地拔出弯刀，刀锋直指梁顶那面迎风猎猎的“沈”字帅旗，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跟我冲，踏平红石梁，活捉沈烈，报仇雪恨。”

他一马当先，身后是状若疯狂的拓跋骑兵，前排全是披挂铁甲，举着重盾的死士，两侧则是配有轻盾的骑手，密集的队形顺着那两道用血肉铺就的通道，朝着梁顶猛扑上来。

越过拒马线，他们终于闯入了定襄军远程火器的最佳杀伤范围。

邓应眼中寒光暴涨，高举的手臂狠狠挥落：“佛朗机，虎蹲炮，定襄铳，全数开火，给我狠狠打。”

狭窄的坡面，瞬间化为最恐怖的死亡陷阱，火力层次分明：

三十余支火铳分成三排，轮番齐射，密集的铅丸近距离下，即便是厚重的木盾也被打得木屑纷飞，盾后的骑兵惨叫着栽落下。

两侧的虎蹲炮调整角度，几乎平射，沉重的霰弹平推出去，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坚不摧。

正面的四门佛朗机炮精准地轰击着冲锋队形中最密集的区域，每一次炮响，都意味着一个巨大的血洞在拓跋骑兵队列中绽开，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纵然拓跋骑兵举着木盾，在如此近的距离面对如此狂暴的火力倾泻，皮甲甚至零星的铁甲都显得脆弱不堪，铅子、铁片、霰弹轻易穿透盾牌和甲胄的缝隙，撕开血肉，一排排冲锋的骑兵如成片成片地倒下，战马嘶鸣着栽倒，将背上的骑手甩飞，随即又被后面涌上来的同伴践踏成泥。

坡道上，人尸、马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堆积，血流成河。

梁顶上观战的三位族长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几乎停滞，他们打了一辈子仗，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火器在狭窄地形上形成的绝对杀戮？

这已非战斗，而是单方面的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