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奴婢奉上金澡盘，盛了温水，又有琉璃碗盛着澡豆。

另一边，剔红九子奁中，绒圈锦巾、香刷、错金削髲刀、象牙镊子、犀角篦、牛皮荡刀布等等，一一取出，规规整整摆了长长一排。

又有玉龙膏、蛤粉、甲煎香脂等，男子专门的保养皮肤之物。

宋怜见了，眉梢又是一跳。

老男人比我还能打扮。

她用犀角水盂倒水入银盏，慢慢调开澡豆，温醇清劲的令君香气息，便随着水温，氤氲开去。

宋怜柔软的手，将澡豆的泡沫，在陆九渊脸颊和下颌上反复揉搓而过。

他颌下的胡茬，扎得她指腹和掌心酥麻，莫名有种异样的感觉。

陆九渊也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这样被她亲近过了，像只流落在外久了的大猫，终于有人顺毛，脸上的舒坦，随着血液，蔓延向四肢百骸，让他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下来。

但是，舒服只一会儿。

宋怜就不揉他的脸了。

他睁眼：？？还要。

但是，眼前，一把髲刀，雪亮锋利。

宋怜倒影在他头顶的脸，不怀好意的笑，还比划了一下，“我要是不小心杀了你怎么办？”

陆九渊又缓缓闭上眼：“随你。不过你记住，我临死之前……”

宋怜：“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临死前会先弄死我。”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宋府中教过的手法，有些紧张。

毕竟过去都是用冬瓜练的。

现在真的给活人下刀，还是手抖。

比划了半天，终于想好在哪下刀，龙舞突然从外面冲进来：“大人！”

宋怜吓得手一抖。

嗤！陆九渊鬓边被留了个口儿。

一股子血珠冒了出来。

他眉头微微一紧，慢慢睁开眼。

那股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威吓和压迫感，吓得宋怜头发根都竖起来了，赶紧拿了棉帕给他擦血：

“对对对对……不起……”

龙舞来到躺椅旁站定，见太傅大人居然还有功夫在这给小美人净面，一阵急。

“大人，八位顾命大人纠集的人马，围了昭台迟迟不见您动静，又不知从哪儿得知了城郊的庄子，已经往这边来了。”

他突然被提拔为龙骧骑大统领，完全不了解陆九渊，也毫无经验。

而且龙骧骑的兵马还远远没有完成集结，实力十分有限。

京城的安防管控，仍在旧朝的京畿城防营手中。

他这样紧张，宋怜一时之间举着小刀，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出……出事了吗？”

陆九渊与龙舞笑笑：“知道了，你吓到她了。下去吧。”

龙舞看了一眼宋怜，无奈，只能退下。

陆九渊又对宋怜温和道：“你继续。”

宋怜更害怕了，也不敢胡乱语了，躬身仔细帮他净面。

但呼吸细碎紧张。

陆九渊又睁开眼，安慰她：“别怕。”

两个人的两双眸子，极近距离对上。

宋怜眼珠儿转了一下，“会死人吗？”

陆九渊：“会。但是待会儿你留在这里，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要动，哪都不要去，到了明天早上，就没事了。”

宋怜不确定，苦着脸：“真的吗？求陆大人保护我~，我一定好好给您刮胡子。”

她忽然这样，仿佛间，又回到了前世的某一瞬，陆九渊心头一晃。

“好。”他只好闭上眼，不再看她。

宋怜到底是被宋家调教地非常好，落刀之后找到了手感，整个净面的过程，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