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墉城决不能破。

然武安侯接连两次受重伤，人根本下不了床。

林将军接替了武安侯的位置，死守墉城北门。

而程副将带兵死守西门，东门原本由武安侯手下另一大将驻守，但北辽却弃东门而死攻东门。

那位将军在迎敌时不慎中箭，当场殒命。

为了守住东门，武安侯夫人虞氏当即披甲上阵，亲自击鼓迎战。

整整三日，北辽攻城的人马一波接一波，东门城墙之上尸体堆积成山。

最后连城内年轻力壮的妇人都加入了战斗，还是抵挡不住精力旺盛的北辽人。

眼看东门守不住了，林将军立刻下令，让人带兵从西门出，绕到北辽大军后方偷袭，方可解燃眉之急。

但能调派的人手实在有限，最多可从守城的军队中分出三百人来。

因此这个任务十分艰巨，一个不好，就是直接去送死。

剩下的将领大多身上都有伤。

林将军将这任务交给了一个老将——年近五十的田指挥使。

田指挥使要带着人趁夜出城。

临走前，他将家中老母和妻儿全托付给了武安侯。

当时裴鹤野正在武安侯床边伺候汤药，看着鬓边生了白发的田指挥使义无反顾披甲上阵，心突然被揪了一下。

田指挥使带人出城后，遇到早已埋伏等候的北辽一千人马，被迎头痛击。

最后三百人死战一千北辽军，全部牺牲，就死在离城墙不到十里的地方。

至此，北辽也摸清了大沅的真实情况。

城中无援兵可派，已是强弩之末。

北辽人将那三百人的人头砍下来，就堆在北门门口，刻意挑衅，想逼林将军开城门迎战。

北境又向朝廷发了几道急报，请求支援。

而那时朝中的情形：摄政王身死，西北驻军连吃两个败仗，太后刚把东营的五万霍家军支走。

再将北营剩下的兵派去北境，那么京城的防守就会空虚。

所以慕容瑶采纳了大臣们的意见，派人去离北境较近的城镇调兵。

这一来一回，又耽误了多日。

北境迟迟等不到援军，城中粮食也快见底，内忧外困，军心动摇。

所有人不过在硬撑。

裴鹤野亲眼看到身受重伤的父亲撑着虚弱的身体坐在案前调兵指挥、处理军务。

也亲眼看到身为女子的母亲带着城中强壮些的妇人代替男人的位置站上城头。

又亲眼看到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变成冰冷的尸体。

少年的心一次次被冲击，又在一次次伤痛中生出茧来，护佑着一方纯净。

深夜时，他无法入眠，一次次在灯下摩挲着护膝上那一对活灵活现的蛐蛐儿。

那是公主亲手绣的，也是如今他身上唯一与她有关的东西。

他从未觉得，一年如此漫长。

真正压垮他的，是虞氏被人抬了回来。

她身上大大小小七八处刀伤，那是被攀上城墙的北辽军砍伤的。

“报——大将军，东门快守不住了！敌军已攻上城墙！”

虞氏倒下，东门没了主帅，武安侯撑着虚弱的身体站起来，要亲自披甲守城。

身旁的侍从都跪了下来，连连请求他保重自已的身体。

然而他知道，只有他去，东门才有一丝胜算，别的人去，都不行。

他虎目如炬，瞪着裴鹤野，怒喝：“臭小子，你来！替本将套上铠甲！”

裴鹤野看着架子上的那套铁甲，红着眼眶，牙关紧咬，慢慢将其取了下来。

他看着自已父亲刚毅的面庞，再一次生了叛逆的心思。

他朝着伺候的仆人大喝：“来人，将大将军捆起来！”

片刻之后，一个高挑的人影从屋子中走了出来。

他的身上穿着不那么合身的铠甲，即使他已经在里面多穿了一件棉衣。

他走向庭院里立着的那杆银枪。

这是从歧玉关营帐内被带回来的。

裴鹤野站在银枪前，牙关紧咬，双目微红。

然而形势不等人，他没有时间犹豫。

他掏出黑布蒙住了自已半张脸，用力地拔出银枪，在手上利落地挽了一个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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